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95)

  知玄捂着心口,躲在贾媔身后,低声问她:“没听着我偷着下山的事吧?”

  贾媔摇头,“应该没有吧。”此时她心中乱糟糟的。

  距离她消失,都过了二十多天,按理说他人早就该回了肇庆。难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这人并未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对自己强势占有?

  哼,说到底男人本来就是大猪蹄。

  不上心最好,这样她就能安心在清玄观里好好待着等温老回来。

  贾媔总算把心放下了,夜里也不再做噩梦。

  以前心里总装着事,睡眠一直很差,几乎天天惊醒。在山上待了这些日子,反倒睡得格外踏实。

  山中溪流潺潺,偶尔下场小雨。

  她每天都和知玄研究吃喝,观里很清静,清净的连个上香求神的香客都没有。

  贾媔蒯了一勺蜂蜜淋在知玄采来的桑葚上,这是山中存活几十年的一颗老桑葚树,就生长在小溪边,熟透之后果实紫黑紫黑的。

  “好吃!”知玄擦了擦嘴边的哈喇子,接过贾媔手中的小木碗,还没尝就说了这么一句。

  笑死人,都还没入嘴就认定好吃,她笑着说:“有点酸,浇上你采来的蜂蜜,正好中和那酸味。”

  “嗯,我今日在林中掏蜂蜜,发现那玉真观被官兵给围了。”

  “什么?”贾媔咯噔一下,她头皮立时一阵发麻,“可是往咱们这处来了?”

  “没有!”知玄很确定保证,就又道:“那玉真观也就这两年建的,虽说都是入道修行,但师叔说玉真观和咱们清玄观不同,还告诫我不许往那处去。”

  不去就对了。

  贾媔心头依旧突突乱跳,刚好转的睡眠又不行了,再次开始失眠。

  *

  “托羽冠以掩秽行,借宫观以肆淫|邪,辱没玄门,败坏风化,罪无可赦。”卫元之拿着手上的案卷,当着一众官员的面,直接甩了脸子:“自今而后,无官府度牒之羽士,不得托修真之名,匿迹山林寺观。”

  新任的肇庆府同知柳岳不解其意,他捡起被总督大人摔在自己脸前的案卷,仅翻了几翻,脸直接煞白:“大人,我,我定回去收拾我家那个孽障东西。”

  “舐犊之情,人皆有之。然立身须守正,不可贪非分之利,蹈不法之径。”卫元之前一刻怒不可遏,须臾敛尽锋芒,转而温言宽慰柳岳。

  无他,一则他不想和下属闹的撕破脸,二则柳岳是文惟谦的远房表亲,高低得给留个面子。

  宋淳不解其意,好奇的拿过一看:“竟还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是要管管你家这个儿子了。”

  案卷上写的是:柳岳之子常流连栖霞山玉真观,借亲爹柳岳执掌西江口岸之便,收受往来船户、沿岸百姓、漕帮乃至沿江镖局的孝敬银两,用这些不义之财,私下豢养了几名小道姑。

  若非薛十八与燕七偶然察觉关口有人徇私放水,放任数名来历不明、户籍无从查证之人从西江口岸通行,他还查不到那栖霞山的脏观里。

  其实卫元之在追查的时候,心里一直揪着,特别怕贾媔也被关在那座道观里。

  之前在迎仙寨她中了药,还能喊他帮忙化解危机,可要是被困在那脏地方,就算喊破了喉咙,他也听不到,更无从护持。

  万幸清查过后,并未寻见贾媔踪迹。可卫元之的心依旧不安,如同被架在烈火之上反复炙烤。

  转眼已是七月底,他原以为自己能像从前一般,沉下心来料理大小一堆公务。

  可心底总像是空落落缺了一大块,究其缘由,他幡然悔悟,自己从前竟从未真正好好待过她。

  静息堂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他每晚都在这儿就寝。

  锦被上留存的香气日渐消散,她的衣物仍与他的一同存放,那独有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淡。

  他始终说不清对贾媔动心的缘由,也许是她身上的气息,也许是她冷淡却又不得不顺从自己的样子,又或许是她唤自己夫君的那一刻。

  他去了温宅,朝着多年不曾祭拜的母亲牌位恭恭敬敬叩首,低声默念:“您在天之灵,庇佑她安然无恙。”

  卫元之先前是恨着温令宜的。他总道母亲性子太软,遇事撑不起场面,连自身最后一点体面都不顾,便狠心舍了尘世而去。

  当断不断,该慈不慈,平白叫年幼的他,独自扛下亲缘断绝的苦楚。

  而今,又一个女子让他恸入骨髓,只不过这人与他亲娘性情截然不同,是个不甘认命的主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正逢大暑, 三伏天儿里热的人喘不过气。

  大朝会吵完散场,百官各自退去,叶仲仁脚步虚浮,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明显气得不轻。

  他瞪着方才同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顾季时, 扭头冲夹在中间的沈仲典嚷嚷:“元辅,你评评理, 这老匹夫是不是疯了?如今我是不能开,但凡开他便咬死不同意。”

  顾季时如今行事已然失了分寸。六月,两广地界传来噩耗, 盘踞当地多年的两位浙党二品大员, 竟在一日之内接连暴毙。

  如今的顾季时形同疯犬, 所有锋芒尽数指向叶仲仁, 但凡叶仲仁主张一事,他必刻意反其道而行, 处处针锋相对。

  叶仲仁气得须发簌簌发抖。先前潘、马二人遭弹劾, 确是他暗中出手布局。可此番这二人暴毙, 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从头到尾与他毫无干系,顾季时竟也一股脑栽赃到他头上。

  “哼,不妨同你直说, 你要派人往两广填补潘、马二人的空缺, 须得过我应允, 不然谁都落不得清净。”顾季时索性耍起无赖, 本已经撕破了脸,也无所谓给各自留体面。

  眼下暑气蒸腾,这两人却不惧燥热,依旧吵得不可开交。一旁被夹在中间的沈仲典抬手理了理歪斜的官帽, “停!二位听我一句,如今你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谁最乐得看戏?”

  谁?当然是陛下。

  “还有那坐镇肇庆的总督小子。现下两广地界没了能制衡他的人,他一人独断专行,把持一方权柄。”

  两个老官儿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吵劲儿瞬间泄了,谁也不肯再开。

  沈仲典又道:“他一小儿有何能耐本事?不过是有人背后出主意罢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同意换个凉快清净处说。

  文渊阁内静闭左右,三人都拿了官帽,用手扇着风。

  叶仲仁率先说:“那温博渊就是假正经,致仕回乡还妄想那卫家子能继承他衣钵不成?”

  顾季时这次倒不和他唱对台戏,很认同点点头,“他那老匹夫如何甘心放下权利?表面淡出朝堂,实则还能左右卫家子做马前卒。”

  沈仲典湿了帕子擦擦额头热汗,冷笑一声:“所以,当初我就同你二人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身热汗淋漓,却半点不嫌彼此狼狈,失和一年的浙党和明心党再次握手言和。

  *

  溪涧流水潺湲,野花暗香浮动。贾媔望着水中自身倒影,悠然吸纳山间清气。转瞬再凝眸望去,水面映出已是身形丰腴的女子,正低头向掌心呵出一缕白气。

  贾媔紧了紧脖子上的棉领子,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今年的腊月好像比往年冷,御寒的夹袄好似不顶用。

  知玄背着一大捆芦花,都是在旁边浅沟割的,准备拿回去让贾媔絮进夹袄。天太冷,他冻得实在扛不住。

  最近山下很多穷人都染上了风寒,守真师叔就待在山下,给没钱看病的百姓诊治。

  知玄的师父守寂道长天天采药晒药,晒干后送到肇庆城里卖掉,换些粮食背回山上的道观。

  每到夜里,贾媔摸着枕头底下那囊铛珠,心里总免不了一阵愧疚。

  两位道长原可给香客做斋醮法事,进项来得又快又多,偏偏为了照拂她,只能轮番在清玄观留守。

  半年过去了,一直没等到温博渊回来的消息,更没有那人寻她的动静。她慢慢放下心来,习惯了在清玄观的生活,每天和知玄就在附近走动,摘野果、取蜂蜜,一起做饭干活,还帮忙晾晒草药。

  此时山中刮起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鬼哭狼嚎声音让人瘆的慌。知玄背上捆着芦花,好歹挡去几分寒意,贾媔却被冷风兜头一吹,瞬间凉透了身子。

  沿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青苔小路走了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缩着身子,冻得牙齿打颤。

  回到清玄观,守寂道长正在敲打修理大门,门轴年头太久,早就关不严实了。

  贾媔抿了抿唇,自袖中取出一锭备好的纹银,伸手递了过去:“您把这个兑了碎银,可以置办些御寒的棉花和米粮,还可以换个新门。”

  守寂道长看她不容推辞的模样,就喊知玄:“你是不是又同贾姑娘要吃要喝了?”教了多少次都不带改的,竟是跟着守真不学好。

  他和守真都是师父捡来的孤儿,算不上修道的好苗子,师父也就没逼着他们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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