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89)

  说罢,她也不放脸色,直接冲着在院子里给大兔喂菜叶的姚阿婶说:“阿婶,今儿您陪我过去走一趟。”

  “诶,待我净净手的。”

  这边贾媔领着姚阿婶朝外走,后头立时飘出姜四妈呜呜嘤嘤的哭声。贾媔只作没听见,兀自神色如常。

  诸多情谊随流年渐次疏淡,终沦为尘封旧事。情分稳固,从非单方迁就可得,贵在彼此同心,互为珍重。

  自打姜四妈插手她近身琐事,二人就已经竖起隔阂,自己身上背负太多,也顾不上旁人的想法,更无力迁就旁人的好恶。

  *

  现下温良弼家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从前那般穷困潦倒。三进两天井的大宅院里,红灯笼与喜帐悬得满满当当,一派喜庆洋洋。

  真正的婚典定于明日,今日不过是提前待客。贾媔不愿在正日里打扰主家,便提前一日登门,顺带补上一份贺礼。

  温族上下皆知贾媔为温博渊故交之女。筵席男女分席而设,彼此不相混杂,族中人对她皆以礼相待。

  没承想在这儿,她还遇上了许久不曾碰面的方阿婶。二人客套寒暄两句,方阿婶便凑近过来,低声对她讲:“潘家那对母女昨日就来了,在宅里闹了好大一阵。亏得温家族长出面调停,不然她们母女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动静。”

  贾媔面上不露分毫,淡淡问道:“她们早做什么了?”婚事再快都要经过六礼,以潘家那对母女的泼辣,怎么会任由温良弼定亲?

  方阿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晓得上元节一过,母女二人便不见了踪影,直到头些日子突然冒出来,来了温家就闹了。

  贾媔暗自冷笑,料定她们母女是因为贲大,故而心里有鬼才躲躲藏藏。她正琢磨着这事,就有个道姑模样的人缓步走近。方阿婶见状,赶忙拽着贾媔往旁处躲开。

  “离这卦姑远着些,她没在官府领过度牒,算不上正经出家人。也不知在哪个野庵学了些合八字、配姻缘、画符水的伎俩,专做哄骗钱财的勾当。温家办喜事,她便厚着脸皮蹭过来吃杯酒,顺带着搭上筵席中谁家夫人,好骗下一人。”

  “您被骗了?”

  方阿婶也不遮掩自己被骗过的事,撇嘴道:“昨日她胡诌我家方留与潘莲花八字相配,打那时起,我就再不信她的话了。”

  贾媔差点儿笑出来,必是潘莲花恨嫁心切,竟随意择人婚配。

  宾客渐次云集,她碍于身份不宜久留,遂在方阿婶陪伴下,略向温族女眷行礼,而后由薛十八护送离去。

  潘家母女缩在角落里,看着贾媔一行人被人前呼后拥地送走,只恨得牙根发痒。

  邝卦姑盯着离去的财神爷遗憾不已,转头冲着方阿婶方向啐了一口,兀自骂道:“等我用你儿子生辰八字画张断缘符,让你这老货一辈子娶不上儿媳。”

  骂骂咧咧嘟囔完,眼皮吧嗒垂了下来,抬脚打算往族长夫人那堆人里去。结果被躲在背影处的潘莲花叫住,“邝卦姑,您上回说我命里犯孤鸾煞,可还有解?”

  邝卦姑正愁今日没开张,当即扭身走过去,挨着潘家母女坐下,脸上堆起正经笑意:“有解的,有解的。我给你画一道锁婚符,你诚心祈求过后,把符烧了就着符水服下,保管能觅得合意夫婿。”

  潘阿婶有些不信邝卦姑,听好些人家说她做的法不灵,就扯闺女的袖子。潘莲花只做不知母亲的小动作,她咬了咬唇凑近邝卦姑耳侧:“您可有能让我和那生的白净的人换皮囊的道术?”

  邝卦姑半点不犹豫,张口就把牛皮吹了起来,“有是有,但价钱么……”同时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摆明要狠狠敲上一笔。

  潘莲花牢牢攥住邝卦姑的手,眼底藏着阴毒算计,低声道:“方才在您面前过去的那小娘子,她身家极厚,且是住白沙巷的人。她雇了十几个人伺候,我若给您支招,助您踏入她的宅院……”

  “你要做的法事我分文不收,符纸香烛一应耗费,全都给你免了。”

  邝卦姑心里当即活络起来,身子都坐不稳了。方才离去的那位小娘子,眉眼气度绝非寻常人家所有,妥妥的贵相。若搭上这种富贵人家,她还愁什么开张,只一桩忽悠就能吃上三年。

  至于潘莲花能否变了皮囊,她自有计较,给她喝上几次符水,若是不白,那就诓说她心不诚。里外里能赚两份银子,也就费费嘴皮子的事。

  *

  过了晌午,贾媔心底焦躁不安。她一直被薛十八等人看顾着,始终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她只得闭目佯装小憩,内心纷乱如麻。只听前院温禄叔和姚阿婶大声交谈,说是大门外有个邝卦姑求见。

  她当即反应过来,这人该是头晌在温家见过的卦姑。本想叫温禄叔把人回绝,可身上换了熏蚊虫用的银香球绳扣松脱,一下子滚落出去,滚出很远。

  贾媔盯着那枚镂空的银香球,心头一动,想起了之前换下的蒙汗药,随即改了主意。她对着一旁仍在置气的姜四妈说道:“你去请她进来吧,我刚好要上香拜拜。”

  要说旁的,姜四妈肯定不愿意,甚至还会多嘴阻拦。可一说拜谒神祇,她就高兴道:“该的,该的,不管什么道场的神仙,拜拜总是没错的。”

  如此一来,邝卦姑入得宅院,望着前头带路魁梧护院,心中不免发怵,这人家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

  她也去过不少富贵之家,端看这家庭院收拾的精致典雅,属实头回见如此大排场的人家。心头更是打鼓,自己那些坑蒙拐骗的小伎俩,未必能蒙住这位贵人。

  贾媔歪在美人榻上,玉绾持着湿帕轻拭她的面颊,玉棠立于一侧徐徐给她摇扇。她眼睑松垂,水光漾在眼底,似倦非倦,媚意暗藏,竟是比那画上的仙娥还要美上几分。

  “这位邝卦姑?”玉棠用团扇在正看得发怔的邝卦姑面前轻轻一晃,出声问道:“不知你供奉的是哪路仙神,所行又是何种道场?”

  邝卦姑回过神来,眼珠滴溜溜一转,堆起笑意朝着贾媔回话:“小庵中供奉的是紫姑娘娘。这位娘娘管得宽,最能护佑夫妻和顺。

  在贾媔的认知里,只有三清、太上老君算得上正经的神仙。邝卦姑口中的紫姑娘娘,应该是民间野祀,她对此一无所知。

  邝卦姑掀了掀几道褶子的眼皮,见对方没有动静,她心里更是打鼓。

  旁边的姜四妈倒是知道些,她忙和贾媔小声道:“这个神仙正对夫人。”

  贾媔心道:这紫姑娘娘莫非是专管风月私情的野神?

  一旁的玉棠与玉绾听得云里雾里。她们平日里极少过问这些民间俗神,便是偶有烧香祈福,也不过是听旁人闲话,随性捐些香火罢了。

  贾媔捏着手里汗津津的银香球,慢悠悠开口问道:“几时能去你那庵里上香祭拜?”

  邝卦姑本以为这事要黄,一听这话当即来了精神,心里欢喜得不行,脸上却故作端庄答道:“明日便是上好吉日,您不必费心准备东西,小庵里样样都备齐了。”

  说白了就是供品香烛都现成的,去了只需要拿银子出来打点。

  贾媔点了点头,余下的时间就听着姜四妈同邝卦姑东拉西扯,一直到申时末,才打发走了这位卦姑。

  姜四妈神叨叨的,已经被那邝卦姑给洗了脑,深信她只要求道符箓,便能身康体健。

  就连玉棠和玉绾也觉得这邝卦姑甚是有两把刷子,邝卦姑临走前,她二人也求了两道符箓。至于是什么符箓,都不用猜,肯定是求卫元之多垂爱她们。

  转过天,姚阿婶张罗好早饭,服侍贾媔上了轿,便匆匆回了厨房。贾媔说晌午想吃醉河虾,她得赶紧上街挑些鲜活的回来。

  温禄叔也被贾媔派去温良弼那边帮忙,今儿是成亲正日,那里定然缺不得人手。

  薛十八压根不在意什么进庵烧香祈福,只沉下心安排轿夫与护卫,叮嘱众人务必看顾好贾姑娘。

  那庵子紧邻跃龙沟,这处住满了平头百姓人家。说是庵子也就三间趴伏着的茅草矮屋,正屋摆着一尊灰扑扑的半身女像,不用多说,便是紫姑娘娘的塑像。

  由于紫姑娘娘是女子祭拜的,所以,薛十八和轿夫以及跟着的护卫不好上前,只能远远等在正门口。

  贾媔绷紧神经,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握着那枚藏了蒙汗药的银香球,就等着找准时机下药,再跟邝卦姑换一身衣裳逃走。

  这法子她昨晚想了整整一夜,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等卫元之一从广州行台回来,她再想踏出总督府,怕是难如登天。

  为了不叫人起疑,她身上只揣了一点碎银子,都是从前韦岚清留下,搁在床头钱袋里的。

  邝卦姑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嘴里嘟嘟囔囔念着听不懂的咒语。香火烟气腾腾往上冒,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贾媔却跪在蒲团上,摆出一脸虔诚,半点不动。

  玉棠、玉绾被烟呛得眼泪哗哗往下掉,捂着鼻子快步走出屋去。姜四妈倒是从头到尾闭着眼睛,诚心诚意地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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