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21)

  又在费劲裹束胸的贾媔憋住气,配合韦岚清打好活结,才喘出长长一口呼吸。

  韦岚清啧啧两声,“都道是这两坨顶顶重要,我却深感亲娘将我生的好,出门在外忒省事。”

  她越过贾媔怨念的眸子,欢蹦乱跳出了船舱。

  贾媔再次检查打结处没有问题,咕哝:“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踏上岸,贾媔目光便被沿街的糖铺牢牢吸住。她想做糖的念头,自沧州那日吃黏糕时便已在心底生根。

  她本就嗜甜如命,当年选读食品专业,大半也是为此。

  那日在沧州糖铺,见伙计将一把粗粝发黄的砂糖撒在黏糕上,色泽浑黄如土末。

  她忍不住悄悄用舌尖尝了一点,心中便已了然——这不过是古法提纯不足,杂质太多,口感粗劣。

  这样的手艺,她再熟悉不过。以她的专业学识,就是只用古法器具,也能炼出雪白细腻、入口即化的绵白糖。

  一瞬间,一道灵光在她心头炸开,对往后生计的盘算豁然清晰。

  无论经商还是南下谋生,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依附旁人度日。

  “吕面,你可是答应过我借我一百个大钱的。”

  韦岚清拽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央个,生怕她不记得此事。

  贾媔正盯着铺子里笸箩中堆起的各色糖块看得入神,心不在焉地点头:“嗯,知道了,给你。”

  韦岚清这才松了口气,暗自懊恼自己大手大脚,同温博渊一起吃喝花用不用钱,甚至在沧州还给了各自五两银子。

  可一路行来,但凡停船,看什么都想买,要她主动和李砚骁开口拿银子,怪丢人的。

  这些日子没少欺负他,故而,干脆就厚着脸皮同贾媔开口。

  贾媔早已习惯了韦岚清乱叫自己的名字。起先唤她女面后来又顺口叫吕面,她只当哄着个半大孩子,对方乐意叫,她便随口应着。

  “掌柜,这糖如何计价?”

  “小哥问的是哪一种?红糖十文一两,白糖二十五文一两。咱们这是老字号,全城糕饼铺、酒楼客栈,大多从咱这儿拿货,价钱已是行市最低。”

  贾媔心中一惊。

  放眼望去,长街之上糖铺虽多,旗号字号却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家产业垄断。

  扬州本就近产糖之地,再往南便是两广,糖价压得不算太低,可是糖的质量却一般。可见这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靠山极硬。

  待逛完一圈回到船上,温博渊也同她点明了其中关节。

  杭嘉湖的世家、苏州的望族,再加上沿运河盘踞的官商豪族,早已将糖业的进货、转运、分销牢牢攥在手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外来客商即便甘愿亏本垫资,也拿不到上好货源;即便勉强开铺,也会被行内联手压价挤兑,撑不了几日便只能关门,更有甚者,还会无端惹上官非。

  贾媔心中苦笑。

  或许是小说传奇看多了,总以为穿越而来便能所向披靡,左手事业右手美男。

  可落到她头上,确实个比黄莲还苦的倒霉蛋。

  江南产糖,糖利丰厚,却从来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天下的好处,早已被权势之人分食干净,先到者杯盘满席,后来者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她能抱上一条足够粗的大腿,做她的靠山。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按了下去。

  她一介女流,男装行路,无家世、无背景、无钱财,想插足江南糖业,无异于羊入虎口,早晚被人拆骨入腹,连渣都不剩。

  幸而她未曾一时冲动,向温博渊提什么留在江南开糖坊的豪言。

  眼下安心留在船上,做个厨子,踏实度日,静待时机便是上策。

  苟着吧您嘞!

  开船前一日,贾媔狠下心,兑了一两银子,足足一千文,采买了一堆江南特产。

  茅山苍术、杭白菊、宝应芡实、五加皮酒、仪征绿杨春茶、鹅毛雪片藕粉、秦邮董糖、邵伯腊味香肠……她早先答应过邱郎中,要为他寄些草药特产,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细细一算,货品连同驿站寄递费用,统共花去七百四十文。

  银钱虽不算丰厚,却都是江南独有的贴心之物,千里相送,也算尽了心意。

  她将从温博渊那里暂借的纸笔墨宝一挥,一封短笺一同放入包裹,托付驿站寄出。

  心中暗暗祈愿,邱郎中得空能往那位卫大人府上走一趟,探望姜四妈。

  替她转告一声自己一切都好,若方便,也分些吃食与她。

  大理寺卿府上如今一派忙乱收拾行囊的光景。

  卫元之难得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沉冷戾气。

  薛十八捧着一个驿站包裹,轻步从外而入,躬身低声道:“大人,您吩咐盯着邱姓郎中的医馆……这是从扬州城发来的。”

  卫元之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暗。

  他这才记起,那个邱郎中还未审问彻底,另外那个姜四妈糊糊涂涂前言不搭后语,竟是吓出病来,还得着人伺候。

  如今,一个大活人竟是寻不到踪迹。

  太阳穴隐隐作痛。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那个叫烟儿的丫鬟,与上辈子死在他面前的那人是同一个。

  可着人几番识画像,却又始终对不上,这份悬而未决的疑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打开。”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是。”

  薛十八大手利落,三两下拆开包裹,一股清苦药香扑面而来,中间夹着一封折叠整齐的纸笺。

  卫元之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字迹上,逐字看去:

  维扬冬深,风物清寒。偶得江南小物数种,以谢当初救伤之恩。若先生得空,望往大理寺卿府上探望姜姓仆妇,口传保重之语。

  ——吕面留。

  指尖微微收紧,纸笺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

  卫元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

  吕面。

  好一个吕面。

  人在扬州,还能惦记着京中一个老郎中、一个仆妇,心思倒是细腻。

  那个死丫头——又被她摆了一道。

  怪不得在京畿翻遍了,愣是没查出端倪。

  如今冒出一个吕面,从江南寄信,特意嘱托探望姜四妈,这其间的关联,岂用细想?

  所谓路引姓名,不过是掩人耳目。

  什么吕面,十有八九,便是那个烟儿随便编造的。

  一个从苏府逃出来的丫鬟,竟敢一路南下至扬州,还敢借他人之手往京中递信,倒是胆子不小。

  “大人?”薛十八见他久久不语,低声请示。

  卫元之将纸笺随手搁在案上,那点冷笑早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肃。

  “去提邱郎中。”

  “是。”

  不多时,邱郎中被带到书房中,一见上首端坐之人气场慑人,当即双膝一软,战战兢兢叩首。

  卫元之并未让他起身,目光冷然扫过,丢过去纸笺,开口字字如冰:“你识得这信上字迹?寄信之人吕面,你是何时认识的?何处相识?”

  邱郎中浑身发抖,忙不迭回道:“回大人……草民、草民不识得啊。”他快疯了好吗?莫名其妙被掳了来,先是让看画像,后就关着柴房里不给家去。

  造了哪门子孽?他的医馆本就鱼龙混杂,见的人不计其数。

  除了记得那女扮男装的丫头有些诡异外,在无旁人可疑,关键他都交代了,还不给放回家去,也不知能否见到转天的日头。

  等等,他仔细看清上头的内容,可不就记起了那个丫头正儿八经说寻了草药给他的话。

  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邱郎中又一次一字不落交代了个干净。

  “吕面。”卫元之低声重复一遍,杀意渐起。

  卫元之指尖轻叩案几,节奏沉稳,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已然断定——

  这个吕面,就是烟儿;

  这个烟儿,就是他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竟敢以假身份一路南下,藏身江南,还敢与京中暗通音信。

  真当他卫元之,是那么好欺瞒的吗?

  他抬眼看向薛十八,语气平静,却森然发冷:“派人盯住姜四妈,但凡有人与她接触,不论是谁,一律拿下。

  驿站往来信件,凡寄往江南、或从江南寄往京城的,凡涉及吕面、烟儿、姜姓仆妇者,全数截留,呈送我阅。”

  薛十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卫元之重新拿起那张短笺,目光在“吕面”二字上顿了许久。

  逃吧。

  尽管往江南逃。

  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人揪出来。

  再想躲,纯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入夜了,贾媔辗转难眠。

  许是白日吹了江风,她染上了轻微的风寒,韦岚清笨手笨脚地照料着,还把碗里自己舍不得吃的煮鸡蛋推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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