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媔听完差点儿惊掉下巴,“你的意思是,她方才还追到了酒楼里?”
照卫元之以往的性子,必不会同她将这些,可今日沈夫人登门,和贾媔私下叙事,另他敏锐察觉,他们夫妻之间,竟是互事不通。
是的,他身处朝廷尔虞我诈,为的就是让妻儿过的平安无虞,若是同她讲多了吓到她怎么办?
这便是她不肯信自己的症结所在,沈夫人都能知道,凭什么他的阿媔不能得知他的琐事?
贾媔确实挺震惊的,这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是据实已告。
不过挺好的,起码自己能知道当下的局势如何发展,且要走哪步路。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单枪匹马总归比不上抱薪取暖。
不是,话题好像歪了,不是谈和离的么?
可现在怎么提!
卫元之却不管不顾,扯过她的手道:“阿媔,若是我真要去西北走上一遭,你可会舍我?”
“为何要舍你?”
他终于安下心,怪只怪怀里的娇娇主意太大,他怕万一自己前脚走,这人后脚便收拾行囊离他而去。
嘉平帝收复西北之志从未搁置,此事不过迟速之分,环顾朝堂,能担此任者唯有自己,再无他人可替代。
先前平定辽东一事,令他威名远播,足以慑服西北诸部,凭这份功绩,朝堂短时间内也不会轻易削去他的权位。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会安顿好你们娘仨的安危。”
贾媔反握住他的手,“家国大义与儿女私情若只能二选其一,我难免贪心,都想要!但这里面分有主次,唯有四海安定,百姓生计才能无忧。”因为有了安定,才配谈小情小爱。
或许贾媔同他敞了心扉,卫元之更清楚自己心神深陷她的缘由。
于他眼中,她时时能予他意料之外的见解。
卫元之深情望着她问说:“阿媔,自此之后,我若无官身了,你可会嫌我?”
“为何这么说?”贾媔觉得这人好像矫情鬼,她又不是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故而她便哄他:“你就算不做官,咱们家我也是养的起的。”
她与世间寻常女子全然不同,心性良善,行事果敢,骨子里自有一份侠义在,她能悲悯世人,心中更藏胸怀大义。
正因如此,她改变着他,也让他开始有悲悯之心。
*
十一最近天天带着温良承在院子里跑圈活动手脚,太冷了,这孩子过惯了南边不着屋子,爱四处撒野的性子,炕头上根本圈不住他。
故而,燕七便负责接送念渊去沈府读书。
转眼就到腊月底,卫元之刚同曹恪在万禧楼吃罢酒,归家尚未与贾媔说上几句完整言语,便接到传召,即刻入宫觐见嘉平帝。
一连三日,卫元之在皇宫都没回来,贾媔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沈府,谁知沈大人也不在,同样留在皇宫。
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她只得转身折返府中。知玄先前所言卫元之将兴战事的卦象,总在耳畔反复萦绕。
隔壁昭阳公主也不知又发什么疯,整日鬼哭狼嚎,说卫府里有好多鬼缠她索命。隔着墙头,都能听到她咋咋唬唬动静。
贾媔怕影响到孩子,便吩咐安根把她名下的三进宅院弄好,待开了春便搬家。
正烦心之际,那瑾乐公主阴魂不散,一趟趟派宫人往自家府邸里送物什。还让宫人捎话给她:说卫大人在宫里自有公主照顾,又说卫大人不日便要去西北,甚至会带上公主随行云云。
贾媔本不想理她,可这人往她枪口上撞,给她添堵。
她也不和宫人姑姑争搅,更无原配被激怒发疯的迹象,大手一挥,将东西全部留下。
只要你瑾乐敢送,我便敢收,送上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她说麦青:“告诉安根一声,将她送的东西去当铺里换成银钱,把吃喝唔得,散给城中贫苦的百姓家里即可。”
她正暗自担忧卫元之,这人总算自宫中归来。贾媔一头撞进他怀里,抬手抚上他鬓边粗硬胡茬,轻声问道:“可是朝中出了变故?我右眼皮跳了许久,心底总不安稳。”
几日不曾好好阖眼的他,下巴蹭着怀里的人儿,‘嗯’了声,才说:“是,樊家反了,如今在西北自立为王。”
“哦,你果真如她所说,要去西北了。”
卫元之看她居然不惊讶,转而就想,这个她除了沈夫人还能有谁,“日后可莫要什么都同沈夫人谈,有事疑惑便来问我。”
“是瑾乐公主说你要带兵出征讨伐樊家人。”贾媔好一番给这个公主上眼药。
“什么?”卫元之皱眉,“她又来了?”
“嗯。”贾媔伸出白生生的两根手指,“就在你回来的前两刻时辰吧,差人送来不少珍稀美酒、珍馐吃食,还有上等皮货与锦绣衣衫,都是予你的。”当然,还给我捎来几句你要去西北打仗的消息。
所以,“你便收了?”
贾媔颔首,面上漾起几分得意笑意:“下回你见了她,只管说偏爱辽东冬珠、江南绫锦,或是川地蜀锦也行,专挑贵重稀罕的讨要便是。”
“还有旁的吗?”
“暂时还没想到,什么时候想到了,你让人给她送去话也行。”薅公主的羊毛,可不得趁着她糊涂的时候下死手么,若是她后面变聪明了怎么办?
半天没有动静,贾媔抬眸望去,男人的脸黑成锅底,还没等说个所以然,就听这人冷冷道:“好,好,好!几车东西,便又将我卖了。”
贾媔看他还有心思同自己闹气,懒得再心疼他。又戏谑了他几句,便自顾自忙去了,徒留卫元之无语望苍天。
眼看年关将近,正好拣出几坛送去沈夫人与邱郎中家中。眼下暗中算计她的人尚多,日后难免有要倚仗邱郎中之处,必须延续结下的人情往来以防万一。
正这么想着,隔壁卫家又来人了,这回不用贾媔出面,卫元之命十一直接拿了棍子将人打出去。
转眼临近年关,卫元之总算等到复职授官的旨意,本官依旧是兵部尚书。另外,嘉平帝惜其才干,又为他加太子太保荣衔,兼右都御史。
当夜卫元之将贾媔拥在怀中,低声道:“恐怕不出年后,我便要动身前往西北。”
没错,在朝堂惯例里,重臣一旦加封右都御史,基本就是要外派、出京办事的信号。
贾媔温顺伏在他怀中,轻声道:“你只管安心前去,家中诸事有我打理,不必牵挂。”
这日,下了大朝会,曹恪休沐,便骑了马在路上堵了他:“仲凛,李居静的娘亲好像没了。”
“没了?”没了那就去吊唁吧。
“哎呀,我还是从旁处得了信儿,武安侯府根本就没通知,人都埋了。”
这就怪了,虽说那位二夫人常年居在姑子观,好歹也是李居静的亲娘,就这么不办丧事直接将人埋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咱们一定要爱自己啊。不管是谈恋爱、还是步入婚姻,切记首要前提,爱自己!即使有了宝宝,也要爱自己!
作者办了件蠢事,定时发错时间了,幸好发现的早。抱歉啊,忙晕了。
第100章
曹恪犯嘀咕, “李居静回来也不同你我说一声。哦,对了,他让你我在万禧楼等他。”治丧是极其重要的事, 孝子不归棺不下葬。
武安侯府如今也没个正经女眷长辈,故而各自的家眷也不用过去, 卫元之就说曹恪:“人既然已经下葬,还是见了他再说。”
既然不想公开, 便说明人家自有不摆在明面的道理。
曹恪拉着他,“走走走,仲凛, 先进去暖和暖和身子, 太冷了。”说着便率先下了马, 往万禧楼里边去。
卫元之原打算早些家去, 今日他早应下贾媔,下朝便去接她出来吃万禧楼的。这么一耽搁, 今日定是食言了。
他进了万禧楼, 当即吩咐跟着的温良峻要了一桌席面, 先送回府中。
曹恪看不得这厮在他面前上演夫妻恩爱的戏码,索性也吩咐随从要了桌席,给送回自家府里。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 十一就禀报:“大人, 李二爷来了, 宝安正在楼下栓马。”
十一眼尖, 他先发现了骑马的李二爷,正往万禧楼里来。
也就他禀告完的功夫,雅间门口便开了,终于等来了李居静。
桌上清茶一壶, 宝安很有眼色给三人蓄满了茶盏,分别递给三人面前。
二人状似无意端详李居静的面色,除了挂着疲累外,倒是未曾见有悲戚难过。
说起来三人能自幼交好整日一处厮混,皆是命数相近之故。
虽说各家门第大差不差,但与至亲的缘分又分外浅薄。
卫元之年幼丧母,自小缺少慈母陪伴;李居静虽有生母,母子却日久分别,难得亲近;曹恪更是早早失去母亲。
李居静率先打破沉默,嘴上先向卫元之道贺,恭贺他重掌高位,转头又恭喜曹恪喜得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