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肇庆给韦岚清置办了宅子不说,还在江南和京畿买了几百亩的田产。
周家姐弟虽然和他撕扯不清,可是加入了一个小饱,听说她一个人便把周怀仙斗的起不来床,若不是李居静对着周怀仙尚存一丝情意,周怀仙早就被她整死了。
所以,韦岚清去云南作甚?跟着添堵?
韦岚清把大兔一家子十几口分别装进了竹笼里,捶着自己的腰道:“这也太能生了,一窝又一窝,大兔到底是随了谁?”
胖阿婶听着自家夫人不着调的孩童语气,又是无奈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去接过韦岚清手里的青草:“我来喂,您二位且去叙叙闲话吧。”
韦岚清朝着贾媔眨眨眼睛,又冲着胖阿婶嘿嘿一笑,拽着贾媔二人便去了后面的小院。
院子的花草树木长大长粗了不少,这些年被姚阿婶打理的细致。
两人窝在躺椅上,松晚沏了一壶花茶,麦青又给端了两叠姚阿婶做的点心放在她们手边。贾媔捏了一口,又吞了口花茶,谓叹道:“还是白沙巷住着舒服。”
韦岚清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哼哼啊啊直点头,“你今日便住下不走了吧。”
贾媔还未答话,韦岚清便撇嘴道:“怕是卫六叔不会答应的,他那人和李居静一个样,烦人的很。”
卫元之抱着小良承才一进院,就听了这么一句抱怨。他还未曾表达出不满,小良承倒是哼哼啊啊的醒了,算算时辰该是要喝奶了。
院门响动传入耳中,贾媔这才留意到门口杵着的卫元之,他一张脸冷得难看。
贾媔心中唯有挂念幼子挨饿,根本不在意他是喜是恼,看也不看他,几步上前抱过小良承,径直走入内室,那动作潇洒的像个负心汉似的。
韦岚清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她磕磕巴巴的从嘴里挤出声‘卫六叔’,然后就想进屋躲过这张冷面脸。
同时心中不免谓叹:贾媔到底怎么忍受的啊,自己光是瞧见李居静的脸就会生出无名火,她天天面对这么个人,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卫元之原想纠正她辈分的,可看她一出又一出憋在心里骂他的话,干脆作罢。他们两口子管自己叫爷爷也行,谁还会嫌自己赚便宜?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两封信函,递向韦岚清,淡淡开口:“这是京畿送来的家书,你兄长高中进士,如今已入翰林院供职。
余下一封,则是武安侯府寄来的,不用多想,定是与李砚骁相关。念及武安侯府盘根错节的纠葛,他始终缄口不言,从未将韦岚清与李砚骁之间的关系透露给李居静。
韦岚清一把接过书信,满心欢喜,快步奔进贾媔隔壁的厢房。这处是二人曾经的闺房,他不便踏入,只得作罢,转身移步前院书房。
贾媔将小良承奶睡了之后,就看麦青神色踌躇,似有难言之隐。她将衣裳整理好,问她:“怎么了?有事便说。”
松晚拉着麦青,往贾媔跟前走了几步,低声道:“李二夫人不知看了谁的信,先是咯咯直笑,后面便开始啜泣,前后哭了有好一会儿了。”
“你俩在此处盯着些良承,我过去瞧瞧。”叮嘱完毕,贾媔踏着小碎步去到韦岚清的屋里。
只见韦岚清双手抱膝,此时窝在窗下的圈椅上抽噎地抖成一团。贾媔急忙上前将她揽住,顺势看清了她手中信纸,寥寥数语,竟是李砚骁病重垂危的消息!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让人猝不及防。
出京的时候,之所以带上韦岚清,是因为李砚骁的妻子孟玉楼已经怀疑他们二人之间的端倪。
要不是有李居静及时出面维护韦岚清,那个孟玉楼竟是准备大闹一番的。
“这可如何是好?我早就不恼他了,可他这便是要不行了么?”韦岚清蜷缩在贾媔怀中低声啜泣,贾媔只是静静将她搂住,一言不发。
信是武安侯寄过来的,里面竟是有一句:吾孙近日神昏目浊,时常认不清旁人,口中反复念叨岭南栖霞山,又屡屡追忆当年曾拾得一只大兔之事。
望见这行字,贾媔鼻子一酸,心中酸楚翻涌,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倘若一早便预知如今苦楚,岁月得以重来,那日街边买梨偶遇,她和韦岚清是否还会上前与结识?
“我最舒心的日子便是同姊姊一起坐船去岭南,和老师一同宿在栖霞山,过节的时候奉山叔总是会扎灯笼……”李砚骁瘦成皮包骨,今日竟是精神很好,比往日吃了不少饭食。
李居静得了消息赶回来,身上的疲惫之意还未来得及洗去,便听到了侄儿说了这么几句,他腮帮子一紧,斜睨着将他引进门的侄儿媳妇,先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而露出讽刺意味。
这一幕正好被樊管家看到,他直觉的自己老眼昏花,再抬头二爷已经撩帘进了屋。
孟玉楼冷哼了一声,小声骂了句:“王八人家,生王八种。”
樊管家头低的更狠了,他立在旁边儿只当自己人老耳背未曾听到。
武安侯身后立着李居静,病骨支离的李砚骁依稀是幼时追着他唤二叔的模样,笑得单薄脆弱:“二叔,我实在不成器。武安侯府往后,便只能劳烦二叔多费心了。姊姊心肠极好,不过脾气稍显急躁,为人仗义爱出头,平日里又喜花钱买东西。还望二叔多担待,好好善待她。”
武安侯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他一个劲儿的说:“莫要多说了,你且歇歇。”
李居静迈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温声宽慰:“且安心听你祖父的。等你身子痊愈,我便带你乘船南下肇庆,栖霞山你想住上多久,便住多久。”
李砚骁原本浑浊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几分光彩,他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方才勉强吊着的那口气已然散了,喉头动弹半晌,只挤出几声微弱的哼哼。
不过须臾,他眼帘无力垂落,再也睁不开半分,呼吸细若游丝,一阵有一阵无,堪堪吊着一丝性命。
收到李砚骁去世的消息,已是两个多月后。
念渊和珩哥儿刚下渡船,此番是从广州宋淳住处返程回肇庆。二人一直跟随宋淳读书,久居广州城宋府,平日皆是宋淳亲身讲学授课。
才进总督府,就见了风尘仆仆的李居静和宝安。
珩哥儿总是想爹的,他欣喜不已,上前抱住李居静,父子俩一点不显生疏。
念渊凑过去问了好,心思敏锐的他立时察觉出李二叔的不对劲,他便和跟着的燕七道:“七叔,我娘亲和清姨可是知道李二叔来了?”
“知道。”
得了李砚骁死讯的韦岚清没有熬得住,闻讯便昏了过去,此时正有郎中为她诊脉。
贾媔一直守在跟前,胖阿婶吓得面色惨白,刚被蔡姥娘给扶着去了隔间缓上一缓。
卫元之前后招呼着郎中,又让燕七跟着去抓药,李居静看了便拦住燕七,让宝安去抓药。这是自家的事,他不在麻烦卫元之身边人没什么,他来了必须让宝安跑前跑后。
几步凑近卫元之,和他说:“仲凛,我和你有话说。”
卫元之点头,两个孩子也懂事,乖乖守在韦岚清床边,怕她再有不适,也好支应着。
李居静从怀里掏出一张和离书,递给卫元之:“当年我娶她出于私心,这几年她不同我去任上,自是厌恶我身边事、身边人。我也知她心心念念的便是等这一纸和离书,如今韦岚峥高中进士也进了翰林院,她便有了靠山,自是不必看她爹爹后母脸色,仰人鼻息度日。”
卫元之接过,皱了皱眉头,觉得李居静矫情。夫妻情分深浅和这些没关系,只要你把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奶妈子赶了就行。何必此刻故作周全,演这一副愧疚姿态。
“你让嫂嫂去问问她心底想法,倘若她一心想要自在,便把这纸和离书交予她;若是她并无此意,我二人便依旧是夫妻。”言罢,他便出了书房去看宝安抓药了。
贾媔问了韦岚清,“你,可是有这打算?”
韦岚清缓缓点头,“放过他,也等于放过我。他身边长年没有正妻,一味将就度日,终究不是长久法子,我本就融不进他的生活。”
于是,李砚骁去世后,韦岚清也彻底得了自由。
李居静有差事在身得赶回云南,珩哥儿还跟着韦岚清在肇庆,好在有珩哥儿在身边,韦岚清精神恢复了不少。
俩孩子又去了广州读书,贾媔怕韦岚清多想,便拉着她忙活自己手头的锁事,善堂的账目管理皆交给她。
有事忙,韦岚清总算不抱着老的不行的大兔发怔。胖阿婶松了口气,感激的要给贾媔磕头。
贾媔忙拉她起来,“您不必忧心她往后孤苦无依。女子活在世间,并非只能依附父兄丈夫,她大可按着自己的心意好好过活。
虽然说不通胖阿婶,但这些年,贾媔以自身为例,一直在传达女子当自强的这份精神。
追随在她身后的人越来越多,韦岚清、樊四姐儿、麦青、松晚、姚阿婶、方阿婶等等一众人皆是善堂其中一员。她们皆受贾媔熏陶,亲身活成了女子自立自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