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108)

  那日天寒地冻,冷得异乎寻常。家中忽然来了生人,念渊瞧着只觉新奇。小嘴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未曾想小孩子的记忆这么好,他居然都记得。

  邻间是一处缝补铺子。这遂宁堡本就是驻军重镇,堡中多是常年操持武艺、不擅针线浆洗的汉子,是以这缝补生意格外兴旺。

  蔡姥娘望着隔壁铺中人来人往,眼底盛满了对往后日子的期盼,转头对着已经回屋的贾媔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地段选得极佳,日后店里定然不愁客源。”

  安根觉得他姥娘说的在理。他们祖孙俩很怕买卖不好,还得继续搬家。

  未多时,去往马市的奉山折返而归,身旁还牵着一匹老马。远远望见人影,念渊便在安根身上扭来扭去,伸着小手朝奉山叫嚷:“山伯,我要骑马!”

  奉山快步上前,笑着将念渊从安根身上抱下,轻轻放上马背,温声叮嘱:“坐稳了。”

  隔壁皮料铺与铁匠铺里,各钻出一名年岁相仿的稚童。二人耳间也戴着卧兔儿,头上裹着皮帽,脸颊冻得通红,皮肉都微微皴裂,一看便是经常在外面野的小子。

  两个小娃也不怕人,身上穿的臃肿,不影响两条小短腿往这边迈,“我也要骑马。”

  “我也要!”

  曹恪刚从缝补铺里出来,也没看路。冷不防窜出来俩小娃,眼看两小只就要给绊倒。奉山长腿一迈,稳当一个马步扎过去,动作极快捞起两个小娃,总算没给摔着。

  “啧。”曹恪嘬了嘬牙花子,忙去瞧两个小子,看着没事才放心对奉山道:“大叔,您身手不赖啊,也是遂宁堡的守军?”

  一听这将军打扮的三旬男子一口京片子,奉山便竖起警惕,他摇头:“不是。”

  “那我看走眼了,瞧着您身手不赖,还以为都是守军。”言罢,刚想问他要不要从军,就听随从来报:“将军,您京中好友来探望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曹恪将补好浆洗干净的衣裳往随从怀里一丢, 便大步流星往卫署赶去。

  撩起帘子低头进屋,就见一道萧索背影,他上前几步便搂住对方的肩头, “呦,大正月里不好好跟京里过年, 你怎么往这来了?”

  已经蓄起胡须的李居静,转过身子挑挑眉。这话问的真戳心, 他没好气的道:“皇上安排的差事能是小事?当然是公事。”

  曹恪立时明白他所为何事。辽东频繁失守,还是因辽东总兵戚继远的冤死。

  戚继远一生镇守边关,忠肝义胆, 不料遭奸人构陷, 含冤殒命于牢狱之中。主将既逝, 辽东诸卫指挥使各怀私心, 分门结党,只顾争权夺利。朝廷数次传下出兵协防的军令, 众人皆冷眼旁观, 无一人肯领兵赴援。

  曹恪啐了一口, 咬牙切齿:“戚总兵忠心为国,反倒落得含冤而死。如今这帮上官,眼里只有权位, 哪管边民生死?各卫所彼此互相提防, 谁都不肯先出头出兵, 才叫鞑子钻了空子啊!”

  曹恪虽只是个正四品的守备, 确是遂宁堡最大武官。奈何他的权利也就是指挥遂宁堡两千多的守军,根本没用权利指挥其他。

  李居静跟着出声叹气,“如今朝堂党争猖獗,各党却又能联合把持朝政, 兵部一直未曾在当今陛下手中,他是下了死命保戚继远的,奈何戚总兵在狱中仍被治死……陛下也难以制衡各方势力。”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咬牙切齿骂道:“卢永寿该死!”

  卢永寿现如今是司礼监太监,他和辽东镇守监军太监王福泉私下要好。

  而王福泉仗着监军的身份滥用职权,说白了就是瞎指挥,戚继远是武将,哪会受这奸货的气,二人的不睦基本上已经闹到撕破脸到地步。

  这些年,兵部尚书一直空缺,由首辅叶仲仁兼管兵部,他频频下发脱离实际的指令,戚继远拒不盲从,矛盾彻底激化,这也是为何戚继远吃了几回败仗,被朝廷治罪。

  嘉平帝想保他,奈何卢永寿这个阉狗却是背着嘉平帝,将牢里的戚继远给折磨死了。

  这些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嘉平帝。无法,如今的兵部在六部九卿手中,没有兵权的陛下,就像拔了牙的老虎。

  戚继远一死,整个辽东陷入危机之中,像是一盘散沙,各管各的,更让满洲鞑子更有了可乘之机。

  二人纷纷叹息,却也无可奈何,不想谈论这些,便止住了话题。

  “辽东多产皮货,给嫂夫人带些回去,保准你不会再被扫地出门。”曹恪贱嗖嗖的揶揄李居静。

  京中谁人不知,李二夫人出了名的虎,成亲第一晚就把风流倜傥的李二公子给踹飞出了洞房。

  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成亲三年,他和韦岚清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要不是和卫仲凛有过约定,他真想休妻。

  宝安从外头置办了一堆皮货,进了屋就搓手哈气。他先给曹恪问了安,李居静就给自己找台阶下:“给夫人寻到紫貂皮了么?”

  “寻到了,寻到了。”

  韦岚清去年生了个儿子,脾气缓和不少。这次回去特意给她带些皮货,缓和彼此的矛盾,免得她闹气生。

  曹恪识趣打住,就和李居静往炕头盘腿一坐,由宝安伺候着二人对桌喝茶。

  遂宁堡隶属辽东地界,地处辽西走廊,濒临渤海。此地一面临海,一面倚着长城,乃是出关入关的咽喉要道。

  这里气候寒冷,当地人多喝砖茶,也常煮姜枣茶、糊米水取暖,很少饮用绿茶。

  李居静端起姜枣茶一饮而尽,干裂的嘴唇微微咧开,他连连叫苦:“从前去了肇庆,地气湿热,身上总要起疹子,还被蚊虫叮咬得满身疙瘩。本以为往北而来便能安生几分,谁料此地天寒地冻,直冻得手脚都伸展不开。”

  曹恪闻言笑道:“我倒有心往岭南走上一遭,见识一番风物。那边有仲凛相伴,吃用不愁,你怎还觉不快活?”

  “快活?快活你大爷。”不说这个不闹心,一说这个李居静就一言难尽,“卫仲凛如今把只大肥兔子当儿子养,上回我不小心踩了那兔子一脚,他差点儿把我当兔子给炖了。”

  宝安听罢深有同感。那只大肥兔,如今在总督府里简直横行无忌。莫说是伸手触碰,便是不慎落了一撮兔毛,卫大人也定然不肯甘休。

  他便拣着趣事说与曹恪,“那兔子没事就爱在总督府里掏地洞。听燕七说,一到雨季总督府里都不存水,全从地道流西江里去了。”

  曹恪听完,笑的直不起腰,“咱们有家室的大可体量着他些,仲凛是真丈夫也。早些年传他豢养男宠,如今倒是孑然一身的人,他有个稀罕物把玩着,也算是个寄托。”

  李居静就此收了话头。卫仲凛为已故的贾媔守身一事,乃是秘事。三人虽是至交好友,这般隐情,终究不便向外言说。

  到了饭点,曹恪想起今日刚开张的那家小食铺,便说:“走,我带你出去吃。”

  于是二人下炕穿鞋,行至食肆门前。

  今日本是食肆开张首日,贾媔却就无心做得热闹红火。

  如今世道便是如此,买卖一旦兴旺出头,反倒容易惹人觊觎。昔日在肇庆经营糖业,便是活生生的教训。

  她只求营生安稳,一家人衣食无忧便足矣。只待日后念渊年岁稍长,再举家南迁,另行置下田产家业。

  奉山把念渊驮在肩头,渊哥儿也不怕高,咯咯笑个不停。安根颈间搭着一方汗巾,连忙快步迎上,引着二人进店落座。

  奉山和李居静未曾见过,故而两人互不认识。他只和曹恪点了点头,算是见过问候,转而驮着念渊回了后院。

  小食肆里烧了火墙,絮了干草的棉帘子挡住寒气,热乎的人直想伸懒腰。

  两人被安根引到角落四方桌旁,墙上都是菜式的木牌,李居静看了下‘开凌梭’,眼下正是吃梭鱼的时候。

  他指着那木牌道:“来个梭鱼尝尝。”

  安根摇头:“没有。”

  曹恪问说:“换个旁的,先切碟子熏肉,再来两碗高粱烧。”

  “不曾备下。”安根先是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二位客官,小店方才开张,这几日掌柜的未曾备得酒水,眼下咱铺子里只备得饺子。”

  李居静一听这个,面色更苦了。千里迢迢策马奔波,直把屁股磨得生疼。本想着到了此地,口腹之欲总能得以满足,哪料境况比去往肇庆还要熬人。

  在卫仲凛处,尚且有三菜一汤相待,如今竟只剩饺子可食。

  后厨之内,贾媔与蔡姥娘不慌不忙捏着饺子。原是贾媔嘴馋想吃,整间食肆便跟着一并做了。

  一间小食肆随性自在,往后日日菜式,全凭掌柜心意而定。门外悬挂的菜牌不过是摆个样子,当真吃些什么,终究还是由掌柜说了算。

  一锅酸菜饺子白胖胖出锅,端往后院厅堂的桌案上。贾媔又呛了个萝卜丝,配着饺子吃清爽开胃。奉山、蔡姥娘连同小念渊和贾媔四人围坐同食,屋内暖意融融,一派安逸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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