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缺嘴角的弧度冰冷起来,笑意不达眼底:“你还真是……便宜全占,一点亏不肯吃。”
“项目进度推得快一点,对你有什么坏处吗?我跟着占点便宜怎么了。”她撇撇嘴,开始气死人不偿命:“而且,原来你也知道那些‘义务’对女方来说是吃亏啊。”
“也许吧……争着吃亏的人不少。”大部分通过各种途径也要吃上一口亏。
“结果你偏偏喜欢不爱吃你这口亏的人……”她掏出粉饼,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补起了妆,一边按粉,一边挑眉问他:“我说错了吗?你不喜欢吗?”
沉默。
得不到回应,她也无所谓,语气轻飘飘地落下,“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卫缺不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无瑕的妆面,语气意味深长:“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他话里有话,而她,一听就明白。
“我没有反刍的习惯,过去的总会过去。”她看着小镜子,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那里涂了新买的膏状腮红,效果很好,自然血色感,还不融底妆。“所以你别老用扣钱、扣项目吓唬我,只要我还活着,失去什么都可以重来。”
落地窗真是个好东西,天光透过大面积玻璃,为她打了一圈极具质感的轮廓光。她戴着无框眼镜站起身,像某种会在霜冻中把根扎得更深的植物。
卫缺深深看了她一眼:“等下左家人要来,你要回避一下吗?”
“左家?哪个左家?我回避?为什么?”
“问题太多。”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做决定?”她皱了皱鼻子:“别和我玩谜语人那套。”
她和他说话越来越粗鲁,越来越肆无忌惮,但他一点不觉得不高兴,眼底的温度如果有季节,现在可以说在逐渐由冬转春。
“是武川的那个左家,左清澄是我们的投资人之一,他听董事会说了你的项目,对项目的其中一个前景很感兴趣。”
“哪一个?”
“他希望能在半年内,围绕产品,做出针对阿尔兹海默症人群的治疗保健方案。”
“那不行,牵涉到医疗健康,项目周期都需要很久。不说别的,就说真人实验,都不可能在一年内做完。你忘记上次在会议上了吗,那么简单的演示都差点出问题。”她毫不避讳地提起卫缺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场景。
“这就是我让你回避的原因。”卫缺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的耐心:“左家人没那么好打发,我和他单独说话会方便一些。”
江与微若有所思。
左清澄……好耳熟的名字。
“好吧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潇洒地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熟人。
来人五官清逸,唇色极淡。一身棉麻度假风的衣裤,在她和卫缺都穿得相当板正的情况下,这身打扮松弛感拉满。
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上次和小哑巴一起送医院的小女孩的家长么。
“江小姐,”他显然也认出了她,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吗?”
左清澄细细端详着她。她今天和上次一样穿着职业装,只是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清瘦了,本应该合体的西服似乎空落落了一些。那副无框眼镜还是一样碍事,遮住了她潋滟的眼神光,让人想把它夺过来捏碎。
“……左先生您请,”江与微反应很快地往门外滑了一大步,把门口让了出来:“我还有其他工作,你们聊,失陪了。”
快跑!心眼比莲蓬还多的人来了!
站在门口,给了卫缺一个“烫手山芋交给你了我撤了”的眼神,她浅浅鞠躬就准备退场。
然而,左清澄捕捉到了她和卫缺的眼神互动,眼底一暗:
“江小姐留步。今天的话题,咱们得一起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跟你是交易 跟他可不是
卫缺的办公室很宽敞。
他本人始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甚至没有起身。江与微观察了一下氛围,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而左清澄坐着距离办公桌最远长沙发,眼神莫测。
气氛很微妙, 小助理进来给三个人添了茶, 就赶忙退了出去。
左清澄揉了揉太阳穴——这场原本应该主要存在于他和卫缺之间的对话, 在江与微加入之后,卫缺竟然逐渐成为了配角。
不知是她天生光芒四射,还是卫缺自甘退让。
大概率,二者皆有。
“我直说吧。忆境项目,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开始真人测试,半年内交付,我可以再追投三个亿。”
他的手非常漂亮, 说话的时候就用他漂亮的手稳稳地端着茶杯,让人感觉三个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数字。
“左先生,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 目前算法还在优化,半年内,真人测试都很难开始, 更不用说交付项目。”
江与微双手交叠,脊背挺直, 整个人处于一种防御姿态。
“这么笃定?”
左清澄笑着问她,却笑得毫无暖意。
“是。”她不多话。
这就有意思了。
“你这个项目涉及的领域, 要拿各类审批和准入许可都不简单。”他的声音蛊惑人心,“但现在, 只要你愿意加速它,我的关系网络,都可以为你所用。”
江与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左清澄, 恐怖如斯。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欲望上。
忆境这个项目,技术难,涉及的领域又敏感,可以想见开发周期多长,风险又有多大。如果武川左氏能全力支持,这两点却几乎都不再会是问题。
卫缺靠在椅背上,看到了她眼睛里消融的抗拒和随之显露出来的、野心的光。
眼前的羊肠小路突然变成通天坦途,那种创业人才能共情的悸动是如此璀璨,让他很难不想起从前的自己。原本准备好的一系列回绝的说辞,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左先生,”他终于不再直接拒绝,“合约细节我们需要再商议。”
这话一出,等于默认了合作的可能性。
“当然。”左清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但他眼神只是短暂地扫过卫缺,很快就重新回到江与微身上:
“那么,江小姐,我们……合作愉快?”
在他的视野里,即使表现得再滑不溜手,她的年轻和青涩的脸也是无瑕的妆容掩饰不了的。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边,她看起来仍旧像一只闯入猛兽领地的幼兽。
“先等一下。”
出乎意料,她回绝了。
——左清澄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拿人当人的样子。
他想要出结果,草菅人命也要出。
不拿实验人员当人,不拿她当人,当然也没拿卫缺当人。
……很难想象,她和卫缺竟然会有在生态链上如此接近的时候。
涉及脑科学的真人测试的项目,一旦出问题必是大问题,等到有人要铁窗泪的时候就太晚了。
“我相信左先生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有背后的原因。这个原因能否透露一二?或许我们能给出不同的解决方案。”
她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他下意识地张口要说。
当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之后,他悚然顿住。平静无波的眼底清晰地掠过惊讶和不解。
卫缺冲江与微轻轻摇头。
阿尔兹海默、左家,这两个名词凑在一起。用脚想都知道和他们家族内部的一些秘辛有关。有些东西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她居然就这样问出来,太危险了。
“无妨。”
看到两人的互动,左清澄重新捡回了面具。
他把面具戴好的时候,总是不至于让人难堪的:“希望这个项目尽快落地,的确是为了能把它用在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身上。”
“全力加速的话,半年以内,第一批真人测试可以开始。”江与微扶了下无框眼镜:“左先生是否可以接受,让您这位重要的人参与第一批真人测试?”
“当然,为了半年之内能开始这批测试,您也需要全力和我们配合,才有可能达成这样的速度。”
言下之意——资源,她要;风险,她不担。
左清澄“重要的人”是一条命,实验人员和她江与微的命也是命。想要试用革命性的产品的人多了去了——可以,签了协议自愿来当小白鼠嘛。
凭什么让那么多人为一个人承担巨大的风险?
左清澄少见地愣住了。
他十五岁就开始跟随家人出入各种场合,早已习惯旁人对他的逢迎和服从。像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甚至反将一军,几乎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不由得再次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初见只觉得……长相和苏雪迟如出一辙,但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再见,发现她很会见风使舵,拥有超出她这个年龄和见识所应有的成熟度。
但这一次……她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