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好的江小姐, 我们查到购买这件衣服的会员账户了，确实是江简先生……我们可以尝试按您的要求联系他。有消息后我们会再通知您。”
“好的，麻烦了。”
挂断电话，江与微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任由手心的汗侵染手机的钛合金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她几乎要被等待的感觉吞噬的时候，手机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您好，江小姐。已经联系上江先生了。”SA的声音又热情了几分，“江先生让我们直接快递到他提供的地址。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下吗？”
“嗯。”她握紧了手机。
“他提供的地址是：京州市梧桐区云台路18号，栖梧公寓C座3303室。需要我为您重复一遍吗？”
京州？栖梧公寓？
江与微飞快地记下地址：“不用。”
结束通话，她立刻搜索了这个公寓。
嗯……地理位置不在市中心，但看楼盘价格，也算是比较新的高端楼盘。
卫缺不会住公寓，所以这大概率就是江简在京州的住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海永不熄灭的流光溢彩，这是江简送给她的体验。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操作起了手机，任由都市霓虹勾勒她疲惫的轮廓。
查路线，订机票，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他们就算要结束，也必须面对面亲口说出来才作数。
她江与微，从来不要不清不楚的结局。
………………
“女士您好，访客请在这边登记。您找哪位业主？”
“C座3303，江先生。”
落地京州才下午两点，堵车堵到栖梧公寓的时候却已经是傍晚。
刚进大堂，就被保安拦住了。
江与微抬头看向门外，看着这一圈公寓冰冷的玻璃幕墙把天空映成了灰色。
保安翻了一下访客记录，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他在这栋高级公寓工作了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3303的业主年轻英俊，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会缺少艳遇，但他值守至今，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女性专程上门来找他。
按道理来说，这位小姐应该是3303业主比较亲近的人才对，然而这位业主却特意交代了要拦下眼前这位小姐。
眼前的人尽管戴着墨镜，却身量高挑，比例绝佳，根本掩饰不住美人感。她穿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裙，发尾和刘海的弧度都能看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抱歉女士，3303的业主最近都不方便接待访客。我们不能让您上去。”
保安面带不忍，但只能执行业主的交代。
江与微看到了保安的欲言又止，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果然在躲她。
“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随手从巨大的托特包里掏出了一个户外折叠板凳，极为流畅熟练地打开——
就这么在大堂坐了下来。
“这……小姐，你不能坐在这里。”
“会扣你工资吗？会的话我挪到门外去。”江与微很理解打工人的处境。
“……”保安其实可以撒谎说“会的会的你快走”，但他实在不忍心。于是只能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门外，灰色天空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
“你看嘛，老天都在留我。”江与微托腮看着天，闲闲地刷起了手机，“大哥，你喝奶茶吗？我请你。”
保安还是不看她，江与微也不生气，自己刷起了外卖界面。
刷了一会儿，想不出可以吃点什么，于是回到微信界面，一字一字地给那个沉寂的头像敲字：
［微］：我在你家楼下
［微］：会等到今晚十二点。
［微］：如果那个时候你还不来见我，我们就结束。
大堂信号有点差，消息转了两圈才发送成功。她又等了一会儿，江简的头像依旧沉默。
六点了，雨势渐大。
大堂隔音很好，听不到雨声。江与微百无聊赖地点开外卖app，又点了一份土豆牛腩饭。
饭很快来了，江与微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势，给骑手打赏了二十块。随后就坐在小凳上，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
保安忍不住回头想说你不能在这里吃，但看到江与微鼓着腮帮子吃得格外投入的样子，又把劝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闻着挺香，你点的哪家？”
七点，保安给自己点的那份牛腩饭到了，在江与微揶揄的目光中，他默默捧起饭盒，转过身去吃。
八点，雨下得越发大了，远处的路灯隔着玻璃，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的光晕。
江与微等得有些困了，手肘撑在膝盖上打起了盹。保安见状，想给她披点什么，找了半天，拆了一条消防用的防火毯。
九点，江与微醒来了。
……她是要被送进烤箱了吗？
看到身上盖着的锡纸一样的毯子，一边无语一边又有点感动。随即点了两杯伯牙绝弦，递了一杯给保安。
或许两个人都太无聊了，前台的访客记录本被他们画上格子，两个人就着失眠神器，有一搭没一搭地下起了五子棋。
她画圈，他画叉，杀得有来有回。
“连上了！我赢了！”
“你耍赖！那里是个污渍，根本不是你的棋子！”
“你懂什么，这说明老天想让我赢！”
“瞎扯淡！你也不打听打听，在栖梧小区我可是棋王！凭什么让你赢？”
“好的棋王，你这么厉害，下一把让我先走两步吧？”
“边儿去！”
……直到临近午夜。
雨一直没有停。
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终于跳转到23:59，然后变为00:00，江与微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来。
在保安同情的眼神中扔下笔，她走出楼门，任由雨水混着可能是眼泪的温热液体从脸颊滑落。
可能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整个人差点摔倒在雨里。
…………
而在并不宽阔的马路对面，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在雨中静静伫立了许久。
雨水顺着伞沿连绵成线，成为伞下挺拔身影的幕布。
凝视着公寓楼下那个在雨中艰难试图起身的纤细身影，他周身痛苦的氛围比夜晚还要黑。
路灯的光在在她身上勾勒出梦幻的光弧，她看起来像一片随时会被吹入河水飘零的落叶，雨水几乎浸透了她单薄的裙子。
她现在看起来好冷。
为了等他，也许连饭都忘记吃。
脚步就这样迈了出去。
下一个瞬间，他又僵硬地定格在迈出一步的姿态，像个被猛然拉了线的木偶人。
最终，他只是把伞压得更低，彻底隔绝那个雪白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换个赌约 雨没有停下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与微拖着湿透的裙子走在人行道上, 每走一步都被冷得哆嗦一下。
不是她要学古早台剧女主故意淋湿自己，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淋雨。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浇透了。
翻包, 却发现她没带伞。
折叠板凳都带了, 伞忘记带……她这个猪脑子！
而且原本以为在京州这种地方, 找个临时落脚的酒店易如反掌，结果打车软件排队再次百位开外，而步行可达的几家酒店统统客满。
远处隐约传来音响的轰鸣，看着好像有人在开演唱会。雨丝模糊了视线，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女性歌手海报，写着“林中曲”的字样。
不知道是谁，不关心。大概就是托这位的福, 附近酒店全满了。
冷意顺着湿透的裙子往骨头缝里钻。她搂住手臂，牙齿都有点打颤。
突然, 身体右边的风和雨都被挡住了一些。勉强抬眼, 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停在了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冷冽的脸。几分混血的轮廓，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神色不明。
“上车。”
卫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 初听是冷的，仔细感受又能察觉到其下汹涌的温度。
冰冷的雨夜和温暖干燥的车内, 她似乎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然而，如果车里坐着的人是你的大老板, 并且刚被你当众扇了一巴掌没多久呢？
——当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江与微伸手就去拉副驾驶的门。
拉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坐后排。”
后座的窗没有关, 已经有雨丝落到了卫缺脸上，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江与微深吸一口气, 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