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鼓点……
是马蹄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马蹄声?
灌木丛里怎么会有马?
随着哒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灌木丛被从中间分开。一片白金的绚烂的影子跃出来,鬃毛在像一道流动的瀑布一样划过人的眼前。
一匹美得不似真实的马,像童话里才会有的,流光溢彩的神驹。
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她的西装外套皱皱巴巴,裤腿破破烂烂。只有一只脚上还穿着鞋,另一只光着的脚底黢黑黢黑。她一点也不优雅地伏在马背上,一时竟不知道是生是死。
“江与微——!!”尹夏越弹了起来。
江与微没听到,她的耳朵里全是风声。
夜雪跑了好久,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她检查了无数次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永远是令人绝望的“无服务”。
……夜雪怎么停下了?
……好像有人在叫她?
……一个年轻的,贱贱的声音。
她艰难地偏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警车,警察,唯一一个穿常服的人一头绿毛——做回大少爷了就是任性,从几根挑染已经发展到了小半个头都是绿的。破洞牛仔裤的膝盖破得都快裂到裆部,手里还举着一件骚粉色冲锋衣,像在机场举着旗帜欢迎她回家似的。
“你会骑马呀?”
尹夏越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现在是在某个度假村偶遇了。
江与微没有发出声音。没有马鞍的骑行太磨人了,她屁股和大腿疼得不想说话,趴在夜雪脖子上,白眼都懒得翻。
尹夏越激动地一把搂过一个小干警:“警察同志!人质!这就是人质!这就是那个失踪的东海十九岁少女啊!”
江与微看着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尹夏越理直气壮,“我看到了你的求救!你是不是在‘’王霸天下’的世界频道求救来着?”
江与微点头,不过她不确定其他人能看到,因为她已经累得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并不能确定刚才她是否成功自己的脑袋动了……
“出来了就好。”
陈队正要让人扶她下马,只见女生的身体忽然失去了筋骨感,软塌塌地,彻底贴在了马背上。
她的脸就这么贴着那匹神马白金色的鬃毛——
整个人从马上滑了下来。
像真丝睡衣从衣架上溜下来那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个人影冲了过去,划过绿色和粉色的残影。
“这小子,反应挺快。”陈队失笑着夸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尹夏越的身体一贯比脑子反应快,他冲了过去,以为自己能和偶像剧里的男主一样接住她——为了接近她,他可是把中日韩泰的知名偶像剧学了个遍。
可惜他忘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做力量训练了。不仅如此,尹大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干过重活,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确发力。江与微对他来说就和一袋从天而降的水泥似的,他却只是本能地张开双手,用胸口和胳膊硬生生兜住了她。
后果就是两个人狠狠摔在一起,伴随着一阵清脆又令人牙酸的“咔擦”声。
“啊这……”一众小干警石化了。还是陈队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江与微的生命体征,确认还活着之后,转向尹夏越。
“那个,我好像,骨折了……”
尹夏越躺在地上,浑身都疼,疼得他舌头都发麻。可是一想到他现在可是抱着江与微呢!就……就一动都不想动。
“等救护车来了再挪动我们两个吧……”
他央求着,一边看着江与微脏脏的小脸,很想伸手捏一捏。
可是,手好像也骨折了……
“在那里,在那里,快过去!”
正当尹夏越在众人大无语的眼神中试图捏脸的时候,有人声从灌木丛中传来。
“这些草全都压废了,不会又要扣工资吧?”
“卧槽这马真是能跑啊……”
听声音,起码有三个人。
随着人声过来的还有手电和车灯的光,明明灭灭的。很快,一辆高尔夫球车载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灌木丛里闯了出来。
车原本速度很快,快到你很难相信这是一辆高尔夫球车,但开车的人一看到这头的警车,忽然一个急刹。
“卧槽你会不会开车?”
“卧槽怎么是警察……”
警队这头,不用陈队下令,小干警们自觉地包围过来,其中两人分别抱起江与微和尹夏越,飞快地钻进了警车。
——两边的人,好像都没看到对方似的。
一分钟后,警车安稳地驶离现场。
夜雪安静地站着,看着被骚粉色冲锋衣包住的江与微被搬上车,消失在视线里,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鼻。
高尔夫球车的人这才赶紧下车,拎着手电上上下下地检查这位祖宗,看它活蹦乱跳的样子刚要松一口气——
“我的祖宗啊……”
“怎么了怎么了?”
“祖宗腿上怎么有伤……”
只见夜雪的后腿小腿处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粉色的嫩肉都翻出来了。
“这怎么弄的?是不是灌木丛里刮的?”
“这伤口都干了……”
“天塌了……”
“我说啥来着?当时就该一枪把它麻醉了!”有人事后诸葛。
“麻醉?你不看看它背上驮的是谁?”有人呛了回去,“你把夜雪射倒了,上面的人摔了怎么办?”
“人哪有马金贵啊。”事后诸葛不解。
“咱们当然没有马金贵。”蹲着查看伤口的人自嘲了一句,“可那位是谁呀?”
“……是谁?”
“……我看你这辈子就是个马夫。”
“别吵了!和诸葛马夫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大舅哥给的嫁妆 病房里
病房里, 一场严肃的问询刚刚结束。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来。
“江小姐,这次的情况我们大概都了解了。关于您提到的江简先生的案件, 我们已经和驻泰国大使馆取得联系。后续他们可能会直接联系您。”
病床上的人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轮廓清晰, 鼻梁高挺, 骨相优越。散着的头发,加上几缕随意搭在额前的碎发,像明星化妆师把定型喷雾喷在鬓毛梳上,一根一根精心打理过一样。
她嘴唇没有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称着她苍白的皮肤,越憔悴反而越生出一种清冷厌世, 让人不忍心再多打扰的气质。
病号服尺码很大,领口松垮, 露出她精致细弱的锁骨和脖子。这样的人,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也像什么一线设计师故意做旧订制的款式。
女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美貌,却碰到这样的事情。
一边唏嘘不忍, 一边拉开门,刚好和要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浑身缠满绷带, 右手打着夹板吊在胸口,左手撑着拐杖, 每走一步,拐杖都要往旁边滑一下才能站稳, 仿佛一只刚出土的木乃伊正在重新学习人类走路。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二位慢走。”木乃伊诚恳地道完歉,马上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样子——
“江与微!快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费劲地从拐杖侧面——咯吱窝附近——掏出一个信封, 也不管床上人皱起来的脸,就往她手里塞。
“……”
江与微想躲开。
可是看着眼前头顶光光的木乃伊,心又有点软。
尹夏越为了给她当肉垫,全身多处骨折,后脑勺也被划破了,剃头缝的伤口。这位少爷嫌秃一块太丑,干脆全剃了,还和她炫耀“也就少爷这颜值能撑起这碗光头”。
绿毛褪尽后,青灰色的头皮让他看起来像一颗被削了皮的西瓜。缠着的纱布,像给这颗瓜系了一条陕北风腰带。
“是什么?”
心软归心软,她还是把手放进了被子里,拒绝接触那个带着体温的信封。
“……你嫌弃我啊……”西瓜头委屈了,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两边:“没味道啊……”
不过尹少爷不会为这样的小事难过太久,很快他又兴奋起来:“这是HW的试戴邀请函!”
“?”
比起尹夏越的雀跃,江与微反而没什么心情。她脚踝扭伤,严重营养不良,躺了三天,吊了很多营养针,还是觉得浑身无力。
她拜托警察联系了大使馆,但迟迟没有收到答复。于是她的心就这么吊在悬崖上,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江简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随后一身冷汗地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焦的感受暂时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