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大脑功能一恢复，回想到自己的处境以及江简的情况，她的笑展露到一半，就像抽筋似的停了下来。
她不再追问防风无妄和左清澄之间的关系，单刀直入。
“江简被泰国帮派控制住了。你知道怎么才能救他吗？”
卫缺是被左清澄带进来的，蓝烈自己闯进来，几乎去了半条命。只有防风无妄，身长玉立，精神奕奕，除了头发好像有一点点乱以外，看起来非常体面干净。所以江与微抱着一线希望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她希冀的目光中，防风无妄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现在不行，就是不行。江简等不起。
江与微长出一气，她声音恢复了一些，但听起来没什么力气，质感像被风吹落的叶子，“没事……谢谢你给我带吃的。”
“他只给我十分钟。”
防风无妄一边说，一边扯着嘴，做了一个奇怪的嘴型。
江与微忍住了问他“你嘴抽筋了”的冲动，顺着他嘴巴的方向往他的领看——漂亮精致的锁骨边上，那颗纽扣看起来和其他扣子不太一样。
防风无妄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很肯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江与微用型问他：“录像还是摄像？”
话说到一半，防风无妄忽然凑过来，一把把她摁在了胸。
与此同时，在书房里看着屏幕的左清澄，把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了桌上。
闷在防风无妄胸真丝的面料上，江与微有些不好意思。防风无妄动作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把嘴角的粥渍擦干净，这会子应该……应该印在他的衬衫上了。
防风无妄的体温和他的人一样，并不烫人。江与微不讨厌这个拥抱，吸了一他身上白开水一样的气味，内心逐渐平静下来，顿时明白——
这个纽扣大概既录音又录像。
防风无妄大约是有事要告诉她，可是地下室已经布满监控，现在又加上了他领上这颗……他们要怎么交流呢？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扒开，一张纸条被塞进了她手里。
？？？
她用力把他推开一些，侧过脸让他看清她的表情。
防风无妄对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头。他知道，聪明如她，肯定懂他的意思。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肩胛骨抵在他掌心，薄薄的，像蝴蝶收拢的翅膀。他不舍得太用力，却也不舍得放手。
信息已经送到，可以松开她了。
理智在给手下指令，手却忘了这个动作该怎么做。
“这个角度拍不到。”
内心已经在挣扎，她的小脑瓜还避着他的领凑上来，发丝拂过他的脖子，呼吸吹在他的耳朵上，“你真的没办法救救江简吗？”
她的身体和呼吸都是温热的，防风无妄却觉得心灌了一阵冷风。
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贴在他肩头的心跳里，全是另一个人。
他缓慢地摇头，手指一根根地放开了。
……
防风无妄离开后，江与微蜷缩在床上，用腿尽可能挡住四面八方潜在的摄像头，小心地把纸条在手心展开——
这张不知道从哪里拽下来的草稿纸上，居然用铅笔画了一张地图！
尽管笔迹潦草，但基本的地形全都被画了出来，在她所在的位置和标注的出之间还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不愧是大设计师，画工极其精湛。寥寥几笔，让她这个很久不看纸质地图的人也对这里的地形有了基本了解。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尝试把地图刻进脑子。
知道了大致的地形，她心里没那么慌了。但还是同样的问题——她要怎么从这间地下室出去？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算她出去了，江简也还在左清澄手里。
……不。
不能算在左清澄手里。
江简现在被困在泰国。
泰国啊……
营救他的难点在于此，但也许……突破点也在于此。
只要能联系上外界，她也许能通过其他方式把江简救出来。
她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夜雪 它好像在笑
左清姝躺在床上, 就着月光，任由贴满整面天花板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刺痛自己的眼睛。
据说这是小时候的她哭闹着非要贴的。她哥觉得很丑，很不符合他的审美, 但还是依着她了。
今天的作业她写得很认真, 学习报告是真的从图书馆查了资料以后一个字一个字自己写的。她哥看完之后还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好温柔。
她哥对她很好。
虽然她隐约知道她哥在外面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同学和老师听说她哥叫左清澄以后，对她都是一副既害怕又讨好的神情。
她翻了个身。
之前因为妈妈的事，她生了她哥很久的气。
从她有记忆起，妈妈就不太理人，自己一个人随便往哪里一窝，就能窝一整天。
听说，她是心里病了。
病了, 吃药不就会好吗？可是爸爸却要把妈妈关起来，说她丢了左家的人。
爸爸这样说的时候, 她哥就在旁边, 却什么都没说。
后来妈妈真的被关起来了。
她是胆小鬼，不敢恨爸爸，她只能恨她哥。
后来她才意识到, 她不敢恨爸爸，为什么要求她哥敢呢……她哥好歹一直在找救妈妈的办法, 她却除了闹脾气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做。
她原谅他了。
他是个好哥哥。
也是个好儿子。
但……应该不算是一个好人。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铁片, 那是地下室的门禁卡，她偷偷跟着她哥, 看到他放在书房的。
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对不起他。
……但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把微微姐关起来，是不对的。
黑暗中, 小小的轮廓坐了起来，穿上拖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禁卡在手，一路畅通无阻。顺着小门后面的楼梯往下，越往下越冷。
她瑟缩了一下，后悔没有披上外套。
楼梯里的灯管好像快坏了，一闪一闪的，让她想到很多恐怖故事，莫名有些心慌，连忙加快了脚步。
终于走到底，她把卡贴在感应器上。
嘀——门开了。
江与微被门的响动惊醒。
“谁？”
瞳孔在昏暗闪烁的楼道灯光里艰难聚焦，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睡衣，披头散发……
“清姝？”
“嗯。”左清姝声音很小，“姐姐，你出去吧。”
她把门卡递过去，递到一半，突然又收回来，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台手机，一起递了过去。
江与微接过铁片和手机，点亮屏幕，发现电量图标显示是满格。
“我悄悄把它从我哥的书房里拿出来，充满了电。”小女孩怯生生的，话语里似乎又有一点等待她夸奖的意思，“我们的手机是一个型号，所以我哥没有发现。”
门禁卡和手机上都有小女孩的体温。江与微默默听着，握紧了手机。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哥……可能也不会原谅我。但是……”她低着头，始终不敢看江与微，“你走吧。”
江与微爬起来就走。
脚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踩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要回来穿上鞋。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大不了再被抓回来。被抓回来，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第二次爬眼前的楼梯了，这次她依旧身心俱疲，手脚并用。
爬到一半，她喘了两下，才想起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左清姝还站在地下室的门口，这个年纪的孩子看着都是瘦伶伶的，好像在等一个拥抱。
有一瞬间，江与微想走回去抱抱她，说一句“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但她没有。
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认识她和她哥。
她爬着，直到夜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江与微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今晚的云层很厚，月亮若隐若现。
暂时没有人追上来。
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正摄像头对准她。也许左清澄正坐在某个屏幕前，看着她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夜色里乱撞。
但那又如何？她要出去。
她通过月亮和海的位置判定着大致的方位，按防风无妄给的地图走着，一步也不敢停。每走一段路，发现自己还没有被抓到，她都要松一口气。
渐渐地，她想着，也许她运气爆棚，真的可以走出去。
也许再走一会儿就能有信号，就能向外界求救。
她不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是不是完全正确，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是人工种的灌木丛和小树，长得密密麻麻的，很久没有人修理的样子，导致路都被各种枝条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