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去树下取饭盒,却发现椅子上空空如也。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男孩。
“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转学了。”左清澄语带惋惜。
“你没想到吗?”蓝烈看着他,眼神漆黑:
“亲爱的表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美人计 此招虽老,
蓝烈的眼神在燃烧。
武川左氏, 赫赫扬扬。从前他只是隐约知道母亲和他们有些渊源,但父亲去世,母亲入院后, 他整理了两人的旧物, 才从往来的书信和照片里发现了上一辈人的纠葛。
人世间感情上的纠纷, 无疑就那些事翻来覆去罢了。但又有几个人,会因此把无辜的人逼到家破人亡呢?
他之所以突然转学,就是因为父亲的病需要去东海求医,他们才最终决定举家搬往东海。而充足的证据表明,父亲从发病到去世,都和左氏脱不开关系。
左清澄,左氏的继承人, 陈婉的儿子,他现在一副对此不知情的样子, 何其可笑?
左清澄挑眉。
他这个好表弟满脸血污, 狼狈至极,却还用冒火的眼睛瞪他……
难道他当时的转学另有隐情?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左清澄状似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也许发生了一些我不清楚的事情, 不过我并不关心。”
一号扛着蓝烈,作为在场唯一知道全貌的人, 他此刻只是沉默着。
蓝烈胸口剧烈起伏。他心口仿佛有锥子在凿,为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江与微, 呼吸困难。
那时候他每天下课去取的饭盒都是空的,于是他一直以为她……清楚他的心意, 是他突然转学,不告而别,才让两个人错位这么多年。
所以, 当重逢后的他发现,她根本对他没有特别的记忆,却和他的室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甘和忮忌摧毁了他的理智,一直控制得当的病情复发了。
……也做下了让他痛悔无比的事。
然而,如果她当时根本对两人所谓的“过往”一无所知,那他对她的指控和报复——
就更罪该万死。
“拜托你带她走。”
在一号耳边轻声说完,蓝烈猛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他早就没有力气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不要命的蛮力,整个人明明站都站不稳,却能朝左清澄扑过去,掐住他的衣领,把他扑倒在地。
扑。
两个人摔倒在地。
同一瞬间,一声枪响。
“蓝烈!”
江与微尖叫了一声。
蓝烈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地从左清澄身上滑了下去,翻身躺在地上。
一号手里多了一把小型步枪。
“你们在杀人。”江与微感觉自己浑身发冷。
“……是麻醉弹。”一号一边开口解释,一边把蓝烈从地上拖起来。
左清澄顺势从地上坐起来,下意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却沾了一手蓝烈的血。他微微皱眉,转瞬间神色又恢复如常。
“我跟你回去。”
看着血葫芦一样的蓝烈,江与微央求左清澄:“拜托你派人送他去医院……”说着,像突然回神似的,咬了咬牙,用手指着一号:“就派他去!”
“你不光想着救别人,一救还是两个。”左清澄嗤笑一声:“江与微,收收你的滥好心,你现在自身难保。”
月色下,左清澄神情如鬼魅。
……………
水泥灰的墙面,孤零零的台灯,还有一张过分宽大的床。
再次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江与微心里反而平静了。
往好里想,情况应该不会更糟了。
正这么想着,走在前面的左清澄忽然转身,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他顺势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个转身,她的膝盖后侧磕在床沿上,身体失去平衡,就这么倒在了床上。
“很晚了。”左清澄的声音在她上方,沙沙的,听起来很温柔,“我们都需要休息。”
他的体温侵占过来,让她全身紧绷,大脑忽然变得异常清醒——快,快说点什么。
“其实你那样对他,我觉得……挺解恨的。”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些。
“他?蓝烈?”左清澄诧异了一瞬间,失笑道,“江与微,你又在愚弄我。”
“我说的是真话。”江与微咽了咽口水,垂下睫毛。
“解恨?”左清澄狐疑地看着江与微,“你恨他?”
她恨卫缺,他还能理解一些。但蓝烈……麻醉弹打在蓝烈身上的时候,她的崩溃,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想到这里,眼神不禁又阴鸷了几分。
“嗯。”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眼看着他,“其实他……他强迫过我。”
说着,眼泪从眼眶里用了出来。
以她现在的处境,这些眼泪并不需要太多演技。
“你说什么?”
左清澄的手一下子用了大力,见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恨得几乎要出血:“那你还放他在你身边?”
还求他放他出去?
“那是我折磨他的方式而已!”江与微把脸埋在手心,“从洗衣到做饭,再到保护我的安全,他什么都得做……”
“让一个强迫过你的人贴身保护你?”左清澄把她的脸扒拉出来,看着她的表情:“是你太天真,还是你根本就在说谎?”
“你们之间有恩怨对不对?”她不理会他的质问,放轻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学长?”
左清澄眼神一凛。
下一秒,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碎裂,而她的开口粉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你吃掉那些豆腐包子,原本应该是我的。”
江与微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两个人意味不明的对话,加上蓝烈看向她的眼神,她听了个大概就把背后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份豆腐包子就算不是送给她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必须是送给她的。
“就因为你吃掉了它们,他误会了我对他也有感情。但他才见到我,我就成了卫缺的未婚妻,所以……”
“够了。”左清澄很少有这样混乱的时刻,但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江与微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下去,“所以你那样对他,我一点也不怪你。”
小小的台灯的光下,她的脸纤毫毕现。大约哭过许多次了,眼周粉粉的,肿肿的,睫毛上挂着的半颗眼泪闪着细碎的光,轻轻一抖,就落在他的膝盖上。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被眼泪和汗水黏在脸上,乱糟糟的,像一只被迫流浪后被雨淋湿的家猫。
“其实我知道,你说那些话都是吓我的。你并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好像……会保护我。”她悄悄抬眼看他,看起来可怜巴巴又小心翼翼。
左清澄不让她把表情藏起来,于是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毕生的演技。
“我第一次见那么多血……他会死吗?他毕竟是为了找我才来这里,如果他死掉的话,我会做噩梦的。”
“他不会死。”左清澄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我的医生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听到蓝烈得到了救治,江与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有点害怕……这里好黑。”
她捏住左清澄的衣摆,摇了摇,看到他嘴角上扬了一下,乘胜追击:“我答应你不会跑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图穷匕见,江与微紧张地等待宣判。
看着她乖顺的样子,左清澄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素来是见风使舵的。
送清姝去医院的那一次,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很明显意识到了他是什么样的存在,说话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就是在那些自诩上流圈子的年轻二代里,也很少见到这样体面的人。
她的生父江风曾经是左家最重要的白手套,死前却在泰国悄悄和其他势力合作,设计拿走了万坤天码头。万坤天码头几度易主后被颂猜拿到了手里,他历经波折,才终于得到了和颂猜谈价码的机会。
碰巧,颂猜和江风之间也有矛盾,他利用了这一点,把谈话定在了她去普吉岛团建的时候,原本是想用她交换一个更有利的价钱。
颂猜人狠手黑,他早就防了一手,没想到一号带着人还没有派上用场,她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直接把所有人都劫走,还差点在颂猜身上开几个窟窿。
码头没了,经营许久的计划全被打乱,他却不觉得生气。
大约那次是吓着她了,她开始躲着他。然而每每见到她恨得牙痒却不得不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心里都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知道,现在的她多半也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