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烈不太相信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还想再问。宋嘉树却先一步开口,“你今天没去送早餐?”
蓝烈一愣,随即脸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啊,她今天早八,说赶时间来不及吃,让我别送了……”
“结果缘分来的时候根本挡不住,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是碰到人家了!”室友“啧”了几声,“好一个绝世大美女啊,还请蓝烈喝酸奶。”
“你们这有来有往的,我看有戏。”另一个室友附和道。
他们在食堂碰到了一个人吃饭的江与微,她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然后豪气地请蓝烈喝了一杯三十块的超模酸奶。
蓝烈红着脸挠了挠头。
莹白的手指握着冰饮递到他眼前的时候,他都不敢抬头细看。
“嗯。” 宋嘉树简单地应了一声,眼神平移到了蓝烈用双手捧着的空杯子上。
“……我等会儿用洗衣粉泡一下,不会引虫子的。”蓝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其他三人揭示了自己即将把这个酸奶杯收藏起来的行动计划,自觉不好意思,赶忙把话题转回宋嘉树身上,“你呢?第一节 课感觉还好吗?有没有跟新同学一起吃饭?” 蓝烈意识不到,他此刻的语气根本就像在和蓝祈说话。
听到“新同学”,宋嘉树立刻想到到江与微。
想到江与微,就想到她那句“可我没说我要和他一组啊。”脸色就更臭了。
他应该是有点讨厌她,所以不想跟她还有一大群人一起吃饭,不想看到她和所有人都有说有笑的样子。
是的,讨厌她。
所以为了分数不得不接受她的帮助的时候,感受才会那么奇怪。
剧烈的心跳,一定是因为她让他感到有威胁,肾上腺素飙升,时刻准备战斗的关系。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出出汗,心情就好了。”蓝烈邀请他。
“不了。我晚上排了班。”他工作的高档酒店今晚有个极其重要的晚宴包场,经理反复强调不能出错,需要提前去准备。
“好吧,那我们先去抢位置了。”蓝烈挥挥手,和另外两个室友出了门。
“一天天拉着个脸,也不知道在臭拽什么。”离宿舍门没几步路,室友就开始抱怨。
“可能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吧。”蓝烈惯常做人际关系润滑剂,他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室友,“快走吧,再晚又得在场边坐一下午。”
…………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卫缺背对着落地窗坐着,宽大挺拔的身形把午后的光线全部遮挡住,以至于正面笼罩在阴影之中。
混血基因赋予了他异常深邃的眉眼,他脸色微微苍白,但这无损他五官刀劈斧凿般的冷峻。
“今晚尹氏有个晚宴?”他眉头微蹙,眼神深沉锐利。
江简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是。还没答复他们去或是不去。”
卫缺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扶手。
“医生建议你继续休息。”江简把刚换好的茶杯递给他,“这个晚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给尹嬛的先生庆生,顺便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和合作伙伴。”
“我得去。”卫缺摇了摇头,“毕竟是东海的地头蛇,尹嬛邀请了我很多次,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好的,那你自己小心。”
卫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的状态。所以,”他的下一句话往江简脑袋里扔了一个炸弹,“你通知一下江与微,让她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
江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
“嗯。”卫缺敏锐地察觉到了江简的犹豫,“你有什么顾虑吗?”
“……苏家应该会有人到场,影响毕竟不是太好。”
“你担心会有人说我找替身?”卫缺有些奇怪江简今天的优柔寡断,“所有不影响业务的舆论都不值得关注,苏家一群清流文人画家,也不足为惧。”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再经不起任何安定类的药物,而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的健康风险会影响公司的股价。既然今天的晚宴他必须露面,为了稳定他的状态。带上江与微是最保险的。
至于苏雪迟的父母会怎么想,在更重大的利益面前,也无法顾忌那么多了。
听到这里,江简才明白,“你知道那天来的是她?”
卫缺挑眉,放下茶杯:“不然呢?”
江简皱眉。
“我必须要说,她根本不像雪迟。”他重申曾经在江与微面前下过的判词,“但是么,勉强还算有用。”
看起来病色未退的人,却像锤炼过无数次的精钢一样冷硬。
“好。我去联系她。”
江简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防风无妄 =相当狂妄
坐进车里,江简拿出手机,点开了江与微的对话框。
[今晚有活动,加上妆发和造型,占用你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你愿意来吗?]
[转账:10000元]
发完以后,他像是怕被聊天界面烫到似的,把微信的后台直接划掉了。
妆发……造型……
卫缺出席活动的女伴妆造一般用不着他来过问,底下几个助理会负责这些杂事。
但今天不同。
或者说,她不同。
江简沉吟半晌,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十秒,无人接听。
江简挂断,再次拨过去。
这次没几秒就接通了,慵懒的男声传来,背景音隐约有缝纫机的哒哒声:“稀奇。你居然会打我的电话?”
江简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想在你的作品里选一件礼服。今晚就要。”
“我不做男士礼服。”
“我需要女士礼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嘲讽的笑:“江简,你认真的吗?我们两个交情还没到这份上吧?四个小时让我给你改一套礼服出来?”
江简知道防风无妄的脾气,顶级设计师的怪癖和傲慢他一样不缺。他闭上眼:“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被掀开的声音,“女士礼服……是谁这么重要,值得你开这个金口?我可提醒你,欠我的东西,我是一定会连本带利要回来的。”
“可以。”江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防风无妄也不多啰嗦:“行。那你把穿衣服的人带过来吧。先说好了,长得丑的,你再欠我十个人情也别想让她碰我的衣服。”电话啪地挂断,只剩忙音。
江简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引擎。
想到她今晚可能要承受的非议,一件防风无妄亲手设计的礼服,是他必须为她争取的体面。
………………
城北的一处废墟里。
七米高的天花板垂下几只巨大的LED灯泡作为主照明,墙壁是原始的混凝土色,挂满了未完成的设计草图。各种奇异的整块布料像瀑布般从架子上倾泻而下,一些零碎的则被随意搭在人台上,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压迫感。
防风无妄正站在一座人台前,拿着喷枪对人台上面料表面进行喷涂。围裙上沾满各色颜料,但他浑然不觉。鸦青色的长发被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小揪,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为他专注的神色平添几分慵懒。
几个助手安静地围在稍远处,只在他需要工具或材料时,才以最轻最快的动作递上前去。
这时,一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年轻助手拿着平板,脚步放得极轻地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防风无妄手上动作没停,过了好几秒,就在助手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次开口时,他有些飘忽的声音才响起:“人来了?”
助手点头。
“……丑吗?”
助手不假思索:“非常漂亮。”而且不止是女生,来的两个人都很漂亮。
防风无妄听罢,斜睨了助手一眼,空闲的那只手随意地朝工作室角落某个堆放半成品和样衣的区域挥了挥,“那就接待一下。”他顿了顿,拍了下脑袋,“……就那几件挂着的,随便选一件,试完让他们走人。”
他指的角落里少说挤了有几十个人台,挂着各式各样的礼服裙。
那些确实也是他的作品,如果拿到外面出售,也能卖出令人咋舌的高价。但实际上,它们是防风无妄自认为失败的作品,一般被用来打发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
助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找一件他看不上眼的作品,打发走无关紧要的访客。
“好的,老板。”那个助手应下,准备去安排。
他们的老板防风无妄,是个享誉世界的设计天才。18岁横扫国际设计大奖,没满20的时候就是米兰时装周常驻嘉宾了。坊间传闻他之所以在设计上风格如此奇异大胆,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厉害的通灵人。不过他本人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