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颂猜没预料到这一击,痛叫一声,不知道被砸中了哪里。
咣。
灯在地上晃了几下,熄灭了。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直升机在头顶的轰鸣愈来愈强劲。
“走!”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贴近,蓝烈一把抓住了江与微的手腕,另一只手拽着左清澄。
这时,江与微感到有人拽了下她的衣角——
她转头,借着窗外直升机的光,看到了那个侍应生女孩。
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而已,清秀的小脸上脏污不堪,身上的侍应生制服并不完整,露出瘦削的肩膀和大片淤青。
就冲她最后砸了颂猜的那一下,留下她,等于宣判她的死刑。
江与微咬咬牙:“带上她。”
先前被蓝烈用重物砸出裂痕的窗户,此刻已被彻底撞开一个大洞,带着咸腥气息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几人衣袂翻飞。
窗外,直升机已经降低到危险的高度,巨大的旋翼气流搅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一条绳梯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摇晃垂下。
一行人翻出窗户。
蓝烈半拖半抱地,把江与微的手指按到绳梯上:“你先上去。”说着,回头用眼神警告了剩下的两个人。
绳梯在空中大幅度摇摆,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
江与微咬牙,努力用最小的力气抓住横档,但手臂和肩膀还是传来钻心的痛——这具身体缺乏锻炼,肌肉根本承受不住连续的射击,刚才那三枪的后坐力已经造成了不轻的震伤。
毕竟她只是上辈子在射击俱乐部玩过枪,有点基础,能唬人。但真要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精确打击中颂猜?几率渺茫。
她实在是爆发出了全部潜力,这时候已经有几分脱力了。
尼龙绳梯在直升机狂暴的气流里,像一条正在抽打中的鞭子一样难以掌控。她紧紧抓着,不敢往下看,手臂却还是逐渐开始不听使唤。
风像刀片一样割在她脸上,灌满她的口鼻,让她无力呼救,甚至无法呼吸。
终于,一条坚硬的手臂从下方环过她的腰,像铁箍一样把她向后一带。
她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个滚烫的胸膛。
“力量真差。”沙哑的讥诮紧贴着她的耳廓,“刚才逞什么能?”
他一只手焊死在她腰间,另一只手稳健地抓住绳梯上的横杆,带着两个人一起往上爬。
她双脚悬空,只能被动地攀住他的脖子。
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嵌到了他的怀里,狂风被他挡住了大半,鼻间全是他身上混杂着汗水和须后水的气息。
“抓紧。”他沙哑地命令她。
好像是有点晃?
她听话地收紧了环住他脖子的手臂。这个动作似乎让他发自内心地高兴——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哼笑。
江与微不想承认——她太累了,就连环住他的脖子都觉得吃力。于是没吭声,把脸埋到了他的肩膀上。
“用腿。”他手臂又收紧了一些,简直快要把她按进身体里:“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下方,大概是颂猜和他的小弟们终于拿到了子弹,零星的子弹在空中穿梭,发出的光划破了夜色,又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就熄灭。
不行,还是得快一点上去。
江与微心一横,两条大腿夹住了他的腰。
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面前摇晃的绳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和背后那颗有力的心脏。
他们一起命悬一线,而她选择把性命交付给一个偏执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口的光像世间最美好的救赎一样降临在他们身上。两个人几乎是滚进了舱内,纷纷大口吸入舱内的空气。
紧接着,左清澄被蓝烈拽了上来,他倒是从容,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
那个侍应生女孩落在最后,一上来,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砰。
蓝烈反手拉上了舱门。
……
机舱内,几人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见侍应生女孩缩在角落,江与微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毯子,递了过去。
“Here. Feel free to have a rest.”
女孩看了看毯子,又惶惑地看了看江与微。最终接过了毯子,有些僵硬地裹住自己。
“Thank you,” 她声音有点哑,“for taking me.”
江与微笑了笑,已经转回身去。
另一边,左清澄正闭着眼假寐。
“我的名字重新上热搜,这件事和江简到底有什么关系?”
初步安抚完女孩,江与微单刀直入地问左清澄。
他没立刻回答。微微仰起头,靠在了舱壁上。
“不回答你就下去。这飞机是我们找来的。”江与微不耐道:“你用这个饵钓来了我,差点把你一起拖到水里淹死。难不成是个假饵?”
左清澄脸上的假面似乎剥落在刚才的包厢里了,他现在的脸上……一片荒芜,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半晌,他才斜睨她一眼:“你喜欢他?”
她呼吸一滞。
“但你是卫缺的女朋友。”她没回答,但他已经接收到了答案。
“夫妻都多的是同床异梦,何况男女朋友。”
江与微语速很快。话一出口,她敏锐地捕捉到,左清澄脸上那层漠然似乎被短暂地刺破了,露出一丝更底层的阴郁。
“看不出来你还挺前卫。”她决定换个切入口。
“怎么说?”
“你知道我是江风的女儿,还问这种问题?”
同父异母的兄妹也是兄妹,问妹妹喜不喜欢哥哥,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左清澄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他嘴角那点虚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又似乎没有。
“是吗。”他轻飘飘地,不置可否。
江与微的耐心彻底用光了。
“江简到底怎么了?再跟我绕圈子,你就滚下去。”
左清澄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人生无趣至极。
“我不告诉你,你现在,真能把我扔下去么?” 他摊了摊手,笑容收敛起来,熟悉的压迫感回来了。
江与微胸口发闷,真想立刻让蓝烈把他一脚踹下去!
“他为我做事。”
大概是欣赏够了她的愤怒,左清澄终于给了点实质性内容。
“什么?”
江与微愣住了。
“整个华国,有几个人能永久封禁一个名字相关的所有词条,让它在主流平台几乎销声匿迹?”他向她倾身,“我左清澄,就是当中的一个。”
“那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他不听话了。”
左清澄靠回了墙壁上,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语调:“那自然……也要收回当初他替我办事换来的报酬。”
“你都让他做过什么?”她立刻警觉起来。
看着眼前人这副为了江简竖起尖刺的样子,左清澄心里的不爽又翻腾了一下。
“他那种‘正人君子’能做什么?”他轻蔑一笑:“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实在无用。”
都和你一样没人性就好了?
江与微翻了个白眼,把吐槽憋了回去。没什么大事她就放心了,被左清澄这样的人评价为“无用”,不见得是坏事。
“我没有问题了,那来算笔账吧。”她托腮,乌溜溜的眼珠子直视他:“你害我当人质,我也害你被枪指,这一局算扯平。”
“?”他挑眉。
“现在,算我救了你一次。对吗?”
她目光灼灼,舱内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制造出体块分明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这个时候说“不对”,她真的会把他扔下去吧。
无奈地笑了笑:“对。”
他认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牛马 直升机
直升机落在了停机坪。
舱门打开后, 江与微率先跳了下来。蓝烈紧随其后,做了一道冷冷的、黏着的影子。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几道突然出现的、穿着迷彩服的人影吓到。几个人行动之间连风声都不惊动, 全身上下都是荷枪实弹的装备, 有血和火里冲杀出来的气息。
蓝烈无声地贴近了她, 两人交换了眼神——都很警惕。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这座VIP航站楼仍然安全吗?
所幸,这几个人对她和蓝烈毫无反应。
直到——
左清澄不紧不慢地踏出舱门。
他身上的衣服经历了几番折腾,已经皱皱巴巴,还有脏污,但丝毫不损他身上那种闲适感,甚至就是因为这种闲适,让他不论在什么场合都显得高人一等。
他的身高和蓝烈比起来并不算突出, 五官也是东方人独有的清淡俊秀,如果不考虑他的人格底色和行事风格, 其实很像一幅淡泊的山水画,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纷扰对他来说都是一些杂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