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见江与微进来，左清澄抬起眼，对她温和一笑。
她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看座次，左清澄在这里还是有一些地位的，那么他邀请的客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只见左清澄放下水杯，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示意：
“我的人质来了。”
彻骨的寒气顺着脊椎窜上江与微的头顶。她立刻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两张sim卡都显示无信号。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试图记住路线，所以她知道这附近并非荒无人烟。那么——大概率是信号屏蔽器作祟。
没等她再把手机放回去，两个花衬衫走上前，一个夺走了她的手机，另一个反剪了她的手。
“别怕，他们只是帮你保管一下，毕竟这里不需要用到手机。”左清澄声音依然温柔，但听起来却让人牙根发痒——这个——不拿人当人的狗东西……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这小娘们是谁？左先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够格当你的人质。”
左清澄也笑：“她是江风的女儿。”
听到那个传闻中的生物学父亲的名字，江与微一惊。
她现在真要说起来，也有很多重身份。卫缺女友，天枢重要中层，林氏的外孙女，左清澄却独独挑了一个死人来说事。
难道江风对这里的人有什么特殊意义？
果然，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看她的眼神越发不怀好意。
……看起来江风狠狠得罪过这里的人……
这个便宜女儿她真是当够了！一毛好处都没捞到过，倒霉事倒是接连不断。
“江风？”
刀疤脸大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瓶酒杯一阵乱晃，“那个想来这里占地盘，玩女人，最后像条野狗一样被扔出去的江风？”他盯着江与微点头，“没想到今天又能在这里看到他女儿……孬货的种，会不会也是个孬货呢！”
他一挥手，那个控制住她的花衬衫立刻把她拽到了包厢中央。同时被推出来的还有一个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侍应生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此刻抖得像风中落叶，眼泪啪塔啪塔地往下掉着。好像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老规矩。”
一柄左轮手枪被刀疤脸拍在桌上。
“一发子弹。打中江风的女儿，万坤天码头依旧属于我们翡翠帮。打中这个不识好歹的表字……那我颂猜愿赌服输，码头从此就归左先生了！”
刀疤脸眼神里精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中文并非他母语的缘故，每每提到“左先生”，总是特别咬牙切齿。
……他们要用她们来玩轮盘赌。
别人的轮盘赌是赌自己的性命，这两个孬货却为了一个码头在赌别人的性命。
江与微听到了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转头，看到身边女生已经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猎物的眼泪是最好的兴奋剂。
尽管两只猎物里，只有一只流露出了合格的恐惧。但另一只不合格的，想必是不怎么熟悉游戏规则罢了，等枪声一响，那张故作镇定的面皮自然会裂开。到时候她尖叫痛哭的样子，才有意思呢。
——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刀疤脸狞笑着示意左清澄可以开始，小弟们也都兴奋地伸长了脖子。
“等一下。”
不合格猎物的声音，让包厢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等？”刀疤脸嘿嘿地冷笑：“老三，教教她这里的规矩。”
“是！老大。”一个花衬衫走下来，对着她在灯光下白皙到透明的脸，高高扬起了巴掌。
“这样很好玩吗？”她一点也不畏缩地歪了歪脑袋，好像对即将落下的巴掌毫不在意，只是盯着刀疤脸：“颂猜老大，这样的游戏，想必您已经玩腻了吧？”
刀疤脸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胆量开口。听到她这样说，眯着眼睛举起了手掌，示意老三先暂停。
江与微不但有胆量开口，而且神态语气，极尽天真——
“比起让我做人质，我怎么觉得……您更中意左先生站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谁是猎物 反正不是她
江与微从踏上车开始, 大脑就没有停下过思考。踏进这里之后更是试图捕捉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颂猜和左清澄说赌注的时候，提到过——万坤天码头。
她不知道这个码头的具体位置和规模，但自古以来, 码头作为运输的关卡, 意味着拿捏人的权力, 也就意味着这是一条稳定来钱的通路。
对一个帮派来说，码头控制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诸如颂猜这样在血水里摸爬滚打冲杀出来的地头蛇，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这样的产业拱手让人？
别看眼前一派称兄道弟宾主尽欢的场面，颂猜对左清澄的真实情绪里，愤恨和不服大概率占了大半江山。左清澄背景越深，手段越高明，颂猜就越不情愿, 恨意也就越深刻。
“颂猜老大……”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她根本不挣扎，而是用一种蛊惑的眼神看着他：“我们要不要换个玩法？”
纤细的手腕被人抓在身后, 江与微整个人形成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度, 额头有汗黏住几缕发丝，更显得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让左先生站我的位置。换我来陪您玩。”她舔了舔嘴唇, 笑得越发无邪：“我们轮流对着左先生开枪。”
看到颂猜眼中骤然爆发的精光，江与微知道自己赌对了。
“枪里还是只有一发子弹。我打中了, 码头归左先生；您打中了，码头自然还是您翡翠帮的。至于左先生是生是死……就要看您和我的枪法了。”
她眼神纯真, 笑容甜美：“这样玩是不是更有意思？”
“哈哈哈哈！！！”
颂猜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鼓掌, 末了甚至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显然对这个提议满意至极。
毕竟，按这个玩法, 不论码头归属于哪方，左清澄今天都得结结实实挨上一枪。
而且——眼下这局面是他亲自选的人质搅和出来的。算无遗策的左清澄，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痛快！太他X的痛快了！
颂猜转过身，对着左清澄抱拳：“左先生你看，可不是兄弟我不讲情面！实在是……你请来的美人都这么恳求了，我又怎么忍心辜负呢？”
他大手一挥：“给江小姐看座！”
压制江与微的花衬衫松了手，有人给她搬来了一张凳子。而几乎同时，另有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围攻沙发上的左清澄。
左清澄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举起左手手掌，示意那几人稍等。随后俯身，慢条斯理地把水杯轻轻放到了茶几上。
凝重的空气里，水杯底和茶几接触发出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了过来。
他起身理了理衣裳，没有反抗，任由几个人粗鲁地抓他的手臂，按他的肩膀。
只不过脊背依旧挺直，即便被反剪双手也并不显得狼狈。
他就这样被带向包厢中央，江与微之前站着的地方。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说话，始终安静地盯着刚刚重获自由的江与微。
那眼神复杂极了。
像是在认真观察一架突然活了过来，还学会了咬人的性感台灯；同时也隐约翻腾着被挑衅的怒意，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与微总觉得他眼里有一点名为兴奋的火星子在跳跃。
江与微坦然回望，咧嘴，笑得天真友好。
接着，一把装填好子弹的左轮手枪被颂猜扔到了江与微面前。
“看不出来江小姐还会用枪？请吧。”
江与微闻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懵懂：“嗯？用枪？我不会啊。”
“你……”颂猜脸上的刀疤一阵扭曲：“敢耍老子？”
江与微再次歪了歪脑袋：“别生气呀……生手胡乱开枪，万一不小心打中了什么不该打的地方……不是更有趣吗？”
“哈哈哈哈！妙！妙啊！”颂猜再次爆发出震天大笑，看向江与微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江风那孬货，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江与微拿起那把沉重的左轮手枪——太沉了，肌无力如她，需要双手才能捧起来。
好不容易握住了枪柄，却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枪口晃晃悠悠，连对准左清澄的方向都显得困难无比。
……
五分钟过去了。
“江小姐，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颂猜的笑阴森起来。
“哎呀别急。”江与微皱着眉头，食指在扳机处试探性地抠了好几下——大概是手指的力量太差了，扳机纹丝不动，“怎么按不下去？”她嘟囔着，把枪管对着自己的脑门，凑近了使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