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霁举起手里的一叠信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珩：“院里的女人你不愿意告诉我，好，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信纸里，会有阿拉伯数字？我没有教过你。”
天知道她看到这封信上内容时心里有多震惊，有多不可思议。当初她通过密信与谢群联系上，信上随手写了几个阿拉伯数字，但没有写全，当时系统还问过她，她解释了一番，可以说，阿拉伯数字是她和系统之间知道的秘密。
哪怕谢珩本人看到了密码信，如果没有人教他，一个苍丘人不可能运用的炉火纯青，可是现在，这一叠的密码信里全是各类阿拉伯数字。
而她确信，自己没有教过醒来后的谢珩。那他为什么会，答案不言而喻。
“你到底是谁？”顾青霁几乎是一字一字的问出来。
谢珩垂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他面上看不出异常，低沉的嗓音平静到极致：“我是谁，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顾青霁掷地有声，也厌烦了弯弯绕绕的对话，她单刀直入，“谢珩，你是不是系统？”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脸上惯常的松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肃穆，仿佛他只要说错一句话、一个字，她就会有不同的应对反应。
谢珩神色微变。
两人直直对视。
互相对峙中，面对她如临大敌般的神色，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是化作了一片平静，他什么也没有说，可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她想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消失的系统不是别人，正是谢珩。
原来他是系统，所以谢世子身体醒来，系统才会消失不见。他是系统，所以会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对自己偶尔冒出的现代举止见怪不怪，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来历……那些醒来后奇怪的、说不通的事情统统都有了解释。
更甚至自己嫁给他，当着他的面对谢世子说的话、做的事，他也全都看在眼里，一想到她傻兮兮的露着不着调的傻态，口无遮拦的调戏，满口话说八道和脑内浮想联翩的画面，她就有种被隐瞒的羞恼和愤怒。
他全知道！他不说！她从头到尾被瞒在鼓里！
“巫儡说过，你的为人比表现出来的更为可怕，我一直不相信。”
震惊、羞恼、愤怒、失望各种情绪挤压，她脸色格外难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发泄：“我们相处那么久，自然是朝夕相处的我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一个外人懂什么。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谢世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我是不是也挺可笑的？”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丑，是一个笑话，就像皇帝的新衣，她是那个皇帝，他是全程围观的百姓，这感觉太糟糕了。
他一言不发，顾青霁忽然之间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她举着一叠密码信，颓然一笑：“我原来是想向你求证的，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
她随手一甩，信纸翻飞，飘洒在两人之间，两人视线在信纸间交错，顾青霁现在完全没有办法面对谢珩，她目不直视朝前走。
摆动的袖摆擦碰到他的衣袖，擦肩而过之际，谢珩忽然动了，抓住她的手腕牢牢不放手，那力道出奇的大。
他侧身，嗓音低哑，神色风雨欲来：“你要去哪里？”
顾青霁此刻不想见到他的脸，也不知如何面对他，也就没回头，她心中有气，想要一个人静静，硬邦邦道：“不想看见你，去看不到你的地方。”
身边的人突然一僵，眼眸倏然锐利可怖。
“你想走？”谢珩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顾青霁的手腕被桎梏的发疼，甚至感觉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又疼又气，有些口不择言道：“不走留着被你杀了吗？！你骗了我不够，还想要怎样？松手！”
谢珩看她露出疼痛的神色，手下意识的一松，顾青霁连忙抽手，气呼呼地说：“谢世子，你我需要冷静一下，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解释吧。”
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情也没有足够的理智面对他，她也需要静一静。
顾青霁捂着手腕上的红印往回走，谢珩没有跟上来。
她憋着气一路往前，可她方向感实在不好，走来走去最后迷路了，她站在陌生院子的角落里，看着陌生的园景，忽然之间鼻头一酸，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她为什么是个路痴，为什么偏偏会迷糊误闯入今日那个院子，现在又迷路回不到自己的房间。
“我怎么又迷路，能不能不迷路一次啊。”寂静的院落里，哭腔陡然响起，伴随着的是她忍不住的抽泣声。
无人在场，她才敢放开了哭出来。
他怎么可以装系统骗她，醒来后又绝口不提，她那么信任的系统，结果到头来是假的。他看着她嫁给他，看着她步步沦陷，又在她真正喜欢上他的时候，让她发现了这一桩骗局，又让她亲眼看见他杀人的恐怖模样。
所有的一切颠覆了她的认知。
顾青霁慢慢蹲下来，头埋入双膝，肩膀抖动，一直过了很久，她哭累了，坐在地上怔愣看着院子里一束束的兰花，脑袋放空，表情放空。
直到连翘找来的声音在园外传来，她才如梦初醒，擦干眼睛，若无其事的现身，跟着连翘走出了陌生院子。
这一夜看似平静，表象之下却是各有心思。
顾青霁晚上没胃口，草草吃了两口睡去了隔壁屋子，她依然不想见谢珩。
谢珩像是知道她所想，一直没有出现。
深夜，万籁俱静，房间的门打开，一双黑色靴子迈过门槛，静悄悄地朝床榻走来。
顾青霁睡得不太安稳，却没有醒过来。
谢珩撩起袍角坐在床上，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指尖在她眉眼间轻轻描绘而过，沿着鼻梁落在红艳柔软的嘴唇上。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片刻后喉结上下滚动，他饮鸩止渴般低头急促用力的亲吻。
他今日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股恐慌在他心头弥漫，瞬间攫取了他的呼吸。
她知道他曾冒充系统骗了她，也看见了他一直想掩盖的丑陋，他狠辣、无情，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囚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明知她不会醒过来，他强行撬开她的唇齿，疯狂在她口中吮咬勾缠，指尖勾过她的腰带，白色内衫一松，露出腰间白嫩的肌肤，他灼烫的掌心自然地贴了上去，他抬起她的腰身揽向自己，指尖用力到想把她嵌入他的身体里。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她是真实留在自己身边。
烛火摇曳，墙壁上映出交叠的影子。过了片刻，谢珩埋首在她脖颈，呼吸粗重，眼里的欲念像火一般焚了起来。可他没有动作，像前些日子一样，用力克制着，忍耐着。
直到欲望彻底平复，他才帮她整理好衣衫，系好衣带，又将她右手握住，垂眸瞧了眼上方的红印，将清凉消淤的膏药涂抹在皮肤上。
她无知无觉，红唇潋滟，眉间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谢珩低头重新覆上她的唇，轻轻吻她，梦呓般警告：“不许离开我，也不许怕我，不要和那个女人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然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青霁，你每天也像这样乖乖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62章
顾青霁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 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蹄髈, 摆在餐盘里，谢珩两手拿着刀叉，面无表情的划下来。
她在梦里疯狂喊着谢珩，他却不为所动，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划开了胸腔，鲜血渐了他一脸。
顾青霁被吓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疯狂跳动，梦里的惊恐尚未褪去, 她木木睁着眼睛, 过了好半天，才被嘴唇上的感觉拉回了注意力。
嘴唇有些微的疼痛, 她摸了摸，唇上略有些干燥，她胡乱猜测是不是昨日哭得太狠了把水分都哭干了。
余惊散去, 心脏也恢复了正常心率, 可她心口仍闷闷的。
她心不在焉地望着顶上的纱帐, 脑子控制不住的回忆，记忆以失控的速度疯狂倒退。
她又想起了和系统、谢珩相处时间里犯蠢的一桩桩事。
她早前说话完全不知道收敛，什么对着冒充系统的谢珩吐槽他非常没有用，有时还觉得他脑回路有毛病。
后来又当着谢珩的面喊他老公、夫君, 怎么害臊怎么来, 不光偷偷揩油谢世子, 甚至还发表了她想摸谢世子腹肌的言论……
结果系统是谢珩，谢珩是系统。
顾青霁摊在床上，每每一想到这个事实, 就觉得她的世界崩塌了，想到一次，世界就崩塌一次。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生气、难过、委屈、丢脸悉数在胸腔翻涌，她吸了吸鼻子，翻身抱住被子，将脸埋在被褥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被玩弄被戏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