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霁又瞅了谢珩一眼,见他眼睫犹如鸦翅颤动,像是要抬眼,她赶紧垂下视线,斯文的夹了小小一筷子的菜,慢嚼细咽。
这顿饭啥都好,就是对面有帅哥,哪怕一桌都是她喜欢吃的,她都不好意思当人家的面放开了吃。
夫妻都要散伙了,她还要在帅哥面前维持形象,顾青霁默默鄙视了自己一把,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谢珩醒来之前,想她吃饭不要太香,搞得系统有时都很无语,问她国公府是哪里饿到她了……
思及系统,她眼神有些黯淡。
国公府里厨娘做菜手艺很好,可是再好吃,也比不上现代。没了系统,未来她恐怕再也吃不到了。
她有点食不知味了。
“怎么,饭菜不和口味?”
低沉微微沙哑的嗓子响起,在某一时刻好像系统的语调,顾青霁惊了一惊,下意识抬头。
谢珩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在对面像是看了她有一会儿:“这都是些你喜欢吃的,怎么吃的这般少?”
系统的嗓音沙哑中带了些粗粝,而谢珩沙哑的声音是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导致的,这分明是两个人的声音。
顾青霁微微低落,但没表现出来,对着谢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客套道:“府里厨娘厨艺高超,这些菜肴味道美味,没有不和我胃口。”
谢珩露出微不可察的不悦:“是吗?”
顾青霁奇怪道:“世子怎么知道这些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可从来没对谁说过喜好,就算是厨房那边,也知记得谢世子的喜好,不完全记住她的,像今天一桌上全是她爱吃的,可从来没有过。
谢珩收回了目光,神色平静,将手边的一碟点心推过去:“谢群说的。”
是吗?顾青霁满腹狐疑,往外看了眼谢群,难道是连翘告诉谢群的?
谢珩吃饭慢,顾青霁自觉身为客人不好先吃完闪人,索性就陪着他慢慢吃,一顿饭硬是吃出了天荒地老的感觉。
用完午膳,丫鬟撤走了碟子,顾青霁揣着袖子里捂热的和离书,心想最后的午餐结束了,是不是要赶她出府了?
她试探道:“世子,您还有别的事儿吗?我能不能先走?”
谢珩擦手的动作一顿,想不到她竟如此迫切的要离开。
他不是没看出来,从最开始瞧见她,她就是一副疏远、要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这是完全把他当做陌生人,再也没有丁点往日的喜爱。
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
手里帕子轻轻一丢,落入铜盆中水花微渐,谢珩漆黑的眼珠犹如两口古井,冷冰冰地看过来,令人心惊。
顾青霁忽然之间懂了为何府里的人在他醒后,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望着那双令人畏惧的眼睛,心想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他果然对这桩婚姻很生气,对自己很不满意,刚才他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也真是辛苦他了。
她鼓起勇气,想开诚布公和他聊一聊,一个“我”字刚开口,就见丫鬟推着谢珩的轮椅来到了窗边一株眼熟的兰花跟前。
顾青霁的嘴又紧紧闭上了。
她不幸给这株价值千金的宝贝兰花浇过毒水,在这个时候开口谈婚事,恐怕是火上浇油。
“这株宋梅眼下长势极好,清幽雅致,足可见照料之人的用心与细致,听说是世子妃亲自悉心照看,日日打理,辛苦你了。”谢珩轻抚兰花,侧身看向顾青霁,他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模糊了一半的表情,“就连我昏迷的日子,也皆有世子妃亲自照料,不假他人之手。”
做好了冷言冷语准备的顾青霁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一连串的夸奖,这让她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毕竟照顾他,她也没少奖赏自己多看看他的脸。
“不辛苦。”顾青霁装模作样,“世子言重了,你我已成亲,照顾世子是应该的。”
“是吗?”谢珩极淡的轻哼一声,“既已成亲,那世子妃为何独自一人搬出院子去客房?丈夫醒了,妻子却去了客房,你可想过旁人会如何看待,在背后会如何非议?”
啊?
顾青霁像是幻听了,她听到了什么,不是要赶她走吗?谢珩这是什么意思?
谢珩看她一脸错愕,觉得自己猜对了,心中更是恼火,他不愿让她得逞,命令道:“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啊?”顾青霁这回是真的惊到了,她都准备好离婚了,怎么谢世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一个跨度要睡了?!
谢世子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啊!!
她有点混乱,张了张嘴,嘴比脑快,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住,我们是要洞、洞房吗?不好吧,这有点太快了……”
谢珩一下黑了脸。
亏她想的出来!她看他现在是能洞房的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能。
===
谢谢支持
第30章
空气像死了一样, 闻一下都是砒霜。
谢珩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和耐心,才没有摆出一张臭脸。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他偏头打量起兰花,解释:“我的意思是住一个院子,你睡回隔壁,并非你想的洞房。”
顾青霁闹了个笑话,微红着脸急忙解释:“我也不想洞房,你别误会。”
谢珩转头看她一眼。
顾青霁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她多问的那一句现在反倒显得她急不可耐想洞房似的,谢世子刚才那一眼她都觉得像拿有色眼镜在看她。
谢珩挥手屏退周遭的丫鬟, 只留谢群守在门口。
“你发现了国公府里的细作, 这事我已经听谢群提过。我能醒过来,也是你帮我解决了大巫, 这件事想必皇后很快也会知道。事到如今,你应该清楚,皇后娘娘视我为眼中钉, 她并不想我好过。”
顾青霁心神一凛, 想起了他昏迷的原因, 以及那个阴森可怖的木偶。
谢珩继续道:“如今你被牵涉进来,皇后定会视你我一体,想法子对付你。你救醒了我,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自然要护你周全。而现在整个府里最安全的地方, 就是我身边。让你住过来,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谢珩顿了顿,嗓音微微嘶哑,低低咳了起来。
醒来后, 这是他头一次说那么多话,声带明显有些无法适应。顾青霁见他捂嘴低咳,眉心蹙起,垂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毯子,手背青筋鼓起,就连眼角都咳得有些发红。
顾青霁眨巴了下眼,竟是看出了一点破碎的味道。美男落泪,真是我见犹怜,心动可人。
她啧啧欣赏了几秒,关心的睇过去一眼:“您没事儿吧?”
丫鬟不在,顾青霁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想了想,仍是好心宽慰道:“嗓子长久闭口,突然之间大量说话,是会不太舒服。过阵子就好了。”
谢珩哑声道谢,抬手接过水杯,却不小心触到她的手指,他骤然一顿,又不动声色往下一移,避开了。
顾青霁倒是没注意到这些。谢世子咳完整个眼睛水润水润的,她瞥了两眼欣赏,赶紧回自己位置上乖乖坐好,保持距离,非常有分寸感,绝对不讨人嫌。
谢珩见她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心里汇聚的些微暖意荡然无存,举到嘴边的杯子搁在一旁,沙哑着声继续道:“至于另外一个原因,是皇帝,你我皇帝指婚,若是分院而睡,被有心人传进圣上的耳朵里,在皇帝看来,就是对他指婚的不满意,对他旨意不满……”
“这个我懂!”顾青霁正襟危坐,举手发言,“对他旨意不满,就是对他不满,对皇帝不满,就是心怀怨怼,包藏祸心,大逆不道。”
她不懂政治,但她懂君心难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因为一个奇葩理由得罪皇帝了呢。
谢珩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快的无法捕捉,他轻嗯了声,淡淡道:“确实如此。”
“好吧。”顾青霁能屈能伸,没有一点点犹豫就点头,“我住回来。”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打从夏争鸣口中得知自己成了宫里人手里一颗随意摆弄的棋子,她就已经是身不由己了,如今不过是正式蹚进了这趟浑水。
她帮谢世子醒过来,在皇后看来,她和谢世子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她现在孤家寡人,想要平安顺遂活下去,也只能借助谢珩。
难道这就是系统给她留的后路吗,以后有谢世子这位给她当靠山了?
顾青霁瞧了瞧谢珩,见他已收了视线,拿起她递过去的那杯茶轻轻抿了口,动作优雅的不能再优雅,心说搬回来还是有很大的好处的,至少还能欣赏谢世子的俊脸。
至于她写好的和离信,暂时先放着吧,等能派上用场了再拿出来。顾青霁想清楚了,起身道:“我让连翘把东西搬回来。”
“不必了。”谢珩道。
顾青霁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