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霁应了声，视线一抬，更清楚的看到了皇帝的真容。
圣德帝正值壮年，面容刚正威严，一双眼睛锋利如刀，然两鬓却泛出点点银丝，顾青霁对视了一眼便识趣的垂下了眼睑。
半晌，她听见皇帝嘘寒问暖：“景行身体如何了？你在世子府可待的习惯？”
景行是谢世子的表字。顾青霁斟酌了下措辞，恭敬回答：“劳陛下挂心，世子虽说仍静卧在床，但体征平稳，臣妇在府中照料着，一切皆已习惯，并无不适。”
圣德帝叹了口气：“朕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你和景行了，只是景行多月不醒，朕实在忧心他的身体，他是国公府世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实在是愧对边疆的镇国公，淑妃亦是好心，才会想到用亲事去去府里的霉气……”
顾青霁惊讶，皇帝这是在向她解释冲喜的缘由？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了？皇帝怎么也信这个，要说去气运，按小说电视各种设定，皇帝真命天子才是能冲世间一切煞气的气运。这马后炮来的有点虚伪了。
她垂眸不语，内心默默吐槽。
圣德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变得哀伤起来：“今日喊你过来，不过是朕作为一个长辈的关心，世子母亲早逝，国公爷也不在，只能朕来叮嘱几句，你可要好生照料景行，不得有闪失……”
顿了顿，皇帝声音里的情绪渐渐消失，变得不怒自威：“听说你从小不在成阳侯身边长大，也是受委屈了。朕之前已命顾家给你恢复身份，景行的妻子，不能是乡野养女……世子大婚朕未能前来道贺，就今日补上吧，黄公公，把朕拟好的赏赐等会儿给世子妃带回去。世子妃，往后景行若是醒过来，记得来宫里告知朕一声。”
皇帝说完被把顾青霁打发了，继续一人坐在栀子花下独自饮酒。
顾青霁走在回去的路上，觉得这一趟没白来，虽然被皇帝问话有点紧张兮兮的，但好在皇帝也没问些什么为难人、或者暗藏玄机的话，临走更是得到了一笔大赏赐，就说这个婚没白结，不光获得了一个超级大帅哥，还能拿到丰厚奖品，简直是赚到了！
她美滋滋的回味，忽然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话，好奇心再起，不由问道：“系统，你之前说祭日，今天是谁的祭日？皇帝今天是什么情况？”
系统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喂喂喂了半天，才听他幽幽道：“一个皇帝心爱的女人，也是让皇后忌惮了半辈子的死人。”
顾青霁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地起了层凉意。
她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一道什么线索，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消失的过于迅速，以至于她好像只抓住了一把空气，脑子里又成了一片混沌。
她处在一片阴影中，屋檐高墙挡住了大片的阳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在寂静的宫中显得突兀又飘逸。
顾青霁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一道轻细铜铃声始终伴随着她。
那声音不似寻常，调子古怪又沉闷，带着几分滞涩的嗡鸣，没有半点寻常铃音的清脆，在皇宫这片天地，莫名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侧耳倾听片刻，不见那声音消失，反而忽近忽远，她轻声问：“系统，你听见这道铃声了吗？”
谢珩自然听见了。
去岁中秋宫宴，他昏迷前夕，在宫中正巧遇到过一群奇装异服之人，在他们身上听到过这古怪的铜铃声。
他想起来了。
那是皇后请来的一群南蛮黑苗族的人，据说精通巫蛊通灵之术！
他声音蓦地沉下来，低声命令：“循着声音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是谁为了维持八块腹肌私下偷偷锻炼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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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
第25章
顾青霁站在原地迟迟未见动作, 谢珩等了半天一头雾水：“怎么不跟上去？”
“我在等你提示啊。”顾青霁也在纳闷系统发号施令完怎么就不出声了，结果却要她自己听声辩路, 系统真是会给她出难题，“地图呢？导航呢？就这么硬走？”
谢珩花了一点脑子思考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路痴，让她自己走大概容易走出事情来，他妥协地暗叹一声，不客气道：“路痴就直说，我给你指路。”
“……”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路痴没得罪任何人。
谢珩熟悉宫里的路线, 他一心两用, 一边听着铜铃的方位一边给顾青霁指路，让她避开一些和宫里人容易撞上的路线。
铜铃曲不成调, 忽远忽近，顾青霁有时感觉摇铃近在耳边，有时又仿若在天际, 诡异飘忽,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宫里会出现这种近似灵异的东西, 她哪怕有系统加持，心里都有点慌兮兮的害怕。
“来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顾青霁实在忍不住唱起了强军战歌给自己壮胆，希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能够保佑她活着走出皇宫。
谢珩第一次听她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的歌声，感觉前所未有的振奋, 仿佛能立马上阵杀敌似的, 但就是她唱的太难听了, 他一个脑袋两个大，直言不讳道：“够了，你别唱了, 太难听了。”
“……”顾青霁有点被打击到了，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压低声紧张道：“系统你能不能透个底，对方是人是鬼啊，这样漫无目的跟下去我害怕。”
“有我在你慌什么。”
顾青霁心说就是因为你的提示她才慌的，不然这会儿她都可以出宫了。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害怕系统生气了撂挑子不给她指路怎么办，她谨慎前行，忍不住念叨：“皇宫真的很像吃人的妖怪啊，万一有人突然冒出来怎么办，就像当初我从假山洞里钻出来，裴二夫人跟个鬼一样在我后边冒出唔——”
“小心！”谢珩语速飞快地提醒，然而还是晚了。絮叨声戛然而止，顾青霁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墙，墙莫名其妙还有温度，她疑惑的抬眼，对上了一双陌生冰冷的灰色大眼珠。
“哇啊——！”
说见鬼就见鬼，顾青霁悚然惊叫，脑袋中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断了，高度紧张外加受惊之下想也不想一拳直出，挥向了眼前这张异域陌生的男性面孔。
“嘭！”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起。
顾青霁闭着眼睛，心脏疯狂攒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了，听到耳边的动静，她懵了懵，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偷看，眼前的灰色大眼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异域服装的中年男子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两只鼻孔里留出两道鲜红血液。
顾青霁：“……”
谢珩：“……”
耳边的铜铃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顾青霁盯着地上晕倒的人好天半没反应过来，她就是受到惊吓条件反射挥了一拳，怎么人就倒下了，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了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适合练拳击的拳击圣体？
“顾青霁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本事。”饶是谢珩都忍不住发出喃喃感慨，她这一拳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能把人一拳打晕。
“系统你别调侃我了怎么办啊我是不是闯祸了是不是要掉脑袋了？”顾青霁回神，手上传来剧烈的钝痛，眼泪都疼出来了，她像是闯了祸一般，声音有些慌张，“这大叔干嘛不出声就出现在我眼前，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也怪我，为什么走路不看路……”
“先别慌。”谢珩依旧镇定从容，稳住她，“他腰上挂了个铜色铃铛，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这会儿没有人，你去把铃铛拿下来。”
顾青霁依然很紧张，但仍是状着胆子上前，然而尚未靠近，一阵巡逻侍卫护甲行走间擦碰的声音传来，她霎时僵在原地，看了看异族大叔腰间近在咫尺的铜铃，她飞速权衡：“系统不行，来不及了。”
“走！”谢珩当机立断，“右转进月洞直走三十步再左转进入昌旭阁东院，东院的门常年不关，宫女太监都爱从那儿抄近路，出了东院有一道长巷，穿过长巷到达中宁宫殿前广场，就能看到出宫的大门。”
谢珩的指挥沉稳如山，就像一剂安心的镇定剂，顾青霁很快从慌乱无序中回过神来。他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顾青霁神色严峻，照着他的提示动作行事，经过三个月的相处，两人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了高度默契，一步步连接紧凑，中间毫无差错。
长巷中偶有太监宫女经过，顾青霁心如擂鼓，但面上八风不动，大方坦荡的往外走。黄公公是宫里大太监，也皇帝贴身宦官，他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皇帝的意思，平日里简直就是个风向标。宫里的消息又如漏风的屋顶，藏不住半点秘密，太监宫女显然知道她今日是黄公公带入宫的，没有半点怀疑她为何出现在此处。
顾青霁走出长巷，来到中宁宫殿前宽敞的广场上，看到远处的宫门时，心头的大石头沉沉落地，她如释重负般长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