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输液泵微弱的滴答声,和程嘉月逐渐平稳的呼吸。
江屿坐在病床前,握紧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他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把病房的灯光调暗,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江屿警觉地睁开眼,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提袋,掏出程嘉月的手机。
来电显示:【方知意】
他的手指紧了紧,薄唇抿成一条线,按下接听键。
“喂?嘉月,阿莹说你很晚都没回家,让我来问问。”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担忧。
江屿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声音转厉:“作为男朋友,照顾不好她就自觉提分手,不要每次出了事都马后炮。”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方知意显然被这句话砸懵了,过了好几拍才开口,语气变得警觉:“你是谁?嘉月现在在哪里?”
“她在我这里。”江屿避开了第一个问题,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你不会,是她那个前男友吧?”
“她和你说过?”江屿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看来,还真是。”方知意有着出人意料的敏锐,反唇相讥,“狠心抛弃女朋友,让女朋友淋雨发烧,又凭什么指责别人呢?”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抛弃她了?”江屿不自觉提高音量,“我怎么可能抛弃她。”
……
程嘉月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发懵。耳边传来愠怒的争执声,她想撑起身体,四肢却使不上力,只得努力转过头。
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笔挺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拿着手机。
认出是谁,她情绪微松;“江屿,你在和谁说话?”
他脊背一僵,转过身,语气不善:“姓方的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
“还没挂断?那让我和他说几句。”
江屿哼了一声,没动。
“把手机拿过来,我就报个平安。”此时她声音无力,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柔软。
他敛了下眼眸,嘴角压了压,终于走过去,把手机凑到她耳边。
“喂?方哥,我现在很安全。”程嘉月的声音轻而缓,像在安抚,“今晚……今晚应该不回去了。没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让阿莹也别担心。”
结束通话,她抬起头,对上江屿沉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未散的怒意,还有一种无处安放的酸涩。
“怎么这副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她只记得自己被张总灌酒、纠缠,江屿出现阻止,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江屿顿了顿,眉心拢起:“你被下药了。”
“什么?”她后知后觉,想起张总油腻的笑脸和那张房卡,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犯法的啊,而且,而且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为什么就想到对我下手?”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声音发颤。
“已经没事了。”江屿伸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前因后果,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程嘉月心情有些乱,“帮我把手机放枕头下面吧,谢谢。”
江屿依言照做,放好手机后,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语气生硬地开口:“女朋友在外夜不归宿,他问几句就算了,你确定要和他继续下去吗?”
“啊?”程嘉月错愕地看向他,只见他紧着眉,咬着牙,一副醋味十足的表情。
“你说的是我?和方哥?”
“不然呢?都同居了。”他愤然反问。
程嘉月想到上一次,他也是这样阴阳怪气,莫名其妙,顿时想清楚了缘由。一时间,被算计的后怕都淡了些,有些哭笑不得:“江屿,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交往,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暂时借住他们家而已。”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
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好像她很在意他的看法似的。
江屿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被纪闻舟误导,先是有些恼怒,随后,回过神:“我以为,一直以为……”
说着便握住她的手,向来沉稳的眼眸中,发出灼热的光亮,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火种,被重新点燃。
程嘉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别过脸去:“我只是不想你误会,给别人带去什么麻烦。”
“知道,无关人员,我才不管。”他点点头,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
程嘉月想抽手,却触碰到他手心的疤。
那是当年,柜子砸下来时,他为了保护她,手上留下的伤痕。
仿佛无形之中隔着的纱,被微风吹开。
时间流转,记忆犹新。
程嘉月沉默了一会儿:“行啦,已经很晚了,你自己休息去吧。”
“你的情况还需要持续监测,你睡吧,我守着。”
这一晚,两人双手交握,一点点沉入梦中。
恍然如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chapter 38 吻痕
或许是药物作用, 或许是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这一觉,程嘉月睡得格外沉。
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 她缓缓睁开眼, 发现江屿靠着病床边沿,微微偏向她这一侧, 以这样不舒服的姿态守了一夜。
睡着的他,俊朗的眉眼少了几分锋芒, 随着呼吸起伏,淡淡的木质香散在空气里。
程嘉月看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才连忙移开视线。
这一偏头,她看见墙上的挂钟, 再也维持不住冷静:“怎么都十点了!”
今天可是工作日,迟到半天算旷工啊!
这一声让江屿彻底惊醒,他揉了揉眼睛,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沙哑:“别急, 我帮你请过假了。”
“请假?你还能帮我请假?”程嘉月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甲方。”他微微抬起下巴,“你和我在一起,算因公外出。”
“还能……这样?”程嘉月看了眼手机,确实没有收到催促的信息,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先抽血做检查, 然后吃早饭,没问题了再出院。”他接着开口,安排得条理分明, 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病房里很快摆上了早餐,是熬得浓稠的山药粥,一碗鸡蛋羹,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他挽起袖口,替她盛了一小碗,用手试过外侧的温度后,才端到她面前。
“昨晚你喝了酒,饮食要清淡。”
“鸡蛋羹怕腥,给你加了一点醋和菌菇汁。”
动作利落,声音温和,透着说不出的细腻。
“嗯。”程嘉月应了一声,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如今也会照顾人了啊。
她心中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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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好相关手续后,两人下到医院一层。
冬日的阳光照在院区的花园里,树梢的露水泛着晶莹。
“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路边等。”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们许总。还是说,你要帮她拒了我的邀约?”江屿挑眉。
“那好吧。”
程嘉月撇撇嘴,一偏头,看到了路边的长椅。已经被翻新过,扶手都镌刻着细致的花纹,可位置,没有变。
药效虽然过去,但四肢仍然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她忍不住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抬头,顿觉恍然。
那一年,就是她就是坐在这里,淋了一夜……
此时,江屿已经走出几步远,却下意识回头,想确认她还在原处。
映入眼中的,却是她眼含愁绪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好是七楼,vip病房区。
“狠心抛弃女朋友,让女朋友淋雨、发烧,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方知意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江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个画面:大雨滂沱的夜里,她枯坐在长椅上,满脸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痕。
心脏控制不住地一阵抽痛。
这些话,会不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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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恒大厦。
江屿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气场十足,一踏进大门,工作人员连忙迎了上来:“江总。”
“不用陪同,我找许总。”他音调冷厉,只一句,便没人敢再跟上来。
他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
程嘉月刚打了卡,踏进电梯,还没来得及按下楼层,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