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向来不喜外人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家里的清扫和整理都是他白天不在家时，才会安排阿姨上门处理。
“不必了。”江屿垂眼看向怀中的人，手臂紧了紧，“我照顾她就好, 你回去休息吧。”
“哎哎, 好。”陈奇如蒙大赦，把车停好后，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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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气开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江屿把程嘉月轻轻放到了床上, 把被子拉起，替她盖到肩膀的位置。
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亮，他坐在床头, 终于能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她来。多年未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简单却端正的穿着，化了淡妆却清透的面容。此时，正昏睡着，泛红的脸颊微微侧向一边，眉头紧蹙，下颌微收。
唯一的不同，是她说话的语气，比起曾时的倔强执拗，多了几分疏离的温柔。轻飘飘几句，便把他心中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江屿叹了口气。看着她眉眼的倦意，起身去接了盆热水。他把棉质毛巾浸湿，拧干，细致为她擦去脸上的妆容和酒意。
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触感温软，淡淡的粉色微微翕动，宛如花瓣拂过心脏。
他努力克制的呼吸，瞬间就乱了，顿了顿，把毛巾放回盆里，快步走出了房间。
下到一楼，他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了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点燥意。
阔别数年，念念不忘的人，就在眼前。
他握紧了杯子，脑海里不停闪过重逢后的每一个画面，她漠然的态度，迅速抽离的手，还有，说出“没关系”时，嘴角那一抹苦涩的笑，仿佛藏着很多心事……
正思索着，楼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江屿立刻紧张起来，上楼推开房门。借着走廊的灯光，只见床上被子掀开，已然空了。
“程嘉月？程嘉月？”他有些心慌地喊了两声，正想打开大灯，突然瞥见窗前，一抹剪影微动。
江屿屏住呼吸，走近一看。只见程嘉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朝窗外，喃喃道：“下雪了。”
江屿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中中，月光朦胧，隐隐有雪花飘落。
程嘉月家在南方，对于下雪这件事怀有天然的向往。可是高中三年，她一放寒假就急着回家，总是错过A市看雪最好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唇线一抿，压低声音问：“是啊，这是2026年的第一场雪，要出去看看吗？”
此刻，只要一推开窗，她便能伸手触碰到这场初雪。
程嘉月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我现在不喜欢下雪天了。”
心脏倏然一沉。他喉咙有些发涩：“为什么不喜欢了？”
程嘉月看着天空，眼神空茫：“因为，Y国很冷，雪一下就是好久好久，学校停课，交通停运，连超市都不会开门……最久的一次，我一个月都没吃到一颗鸡蛋。”
“虽然下雪好看，却会给人带来伤害。”
语气严肃，像是在陈述一件痛彻心扉的事。
原来还醉着呢。
江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是挺严重了。”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突然意识到，她家境清寒，孤身一人在国外，承受的艰辛，恐怕不是这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程嘉月。”他眼眶有些发热，试探着问，“如果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还会喜欢下雪吗？”
她回过头，眨了眨眼，瞳孔有些涣散：“嗯……考虑考虑吧。”
她不会再轻易说喜欢了。
“咔。”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迅速融化成水珠。
“嘶，冷。”程嘉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就别看了，好好休息吧。”江屿把窗户关好，弯腰想把她扶起来。她却忽然伸出手，把他的腰环住，把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她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呢喃道：“这六年，每一天，都好冷。”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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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铃铃铃！”
晨光微明，急促的闹铃声响起，程嘉月条件反射地睁开眼，视线中却出现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张脸，近在咫尺。
江屿睡得很浅，察觉到动静，皱了皱眉，缓缓睁开那双乌墨般的眸子。
深邃沉静，带着笑意。
程嘉月脑子卡了一下，回过神时，猛地坐起来：“你怎么会睡我床上？”
江屿不紧不慢地起身，理了理压皱的领口：“嘉月，看清楚点，这里是我家。”
“你家？我怎么可能会在你家？”宿醉带来的头疼，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的事。刚问出口，手机闹钟第二次响起，比第一次音量更大，节奏更急。
她看了一眼时间，立刻把眼前的混乱抛之脑后：“先不管了，要迟到了！”
江屿指了指洗漱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体贴：“快去洗漱吧，用具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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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火速梳洗完毕，整理好衣服下楼。只见江屿坐在大厅的餐桌前，换上一身灰色西装，衬得人清隽而矜贵。看见程嘉月，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先把早餐吃了，我开车送你。”
“我自己出去打车。”
“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外面的车进不来的，你想迟到的话可以试试。”他嘴角微扬，一副拿捏得当的表情。
程嘉月唇线抿紧，目光四下扫了一圈，试探着问：“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不然呢？”江屿眉梢一挑。
“你父亲……”
江屿放下咖啡杯，眼神微变：“他去R国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程嘉月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瞪大眼睛：只见自己的餐盘里，除了三明治和蔬菜沙拉外，还放着鸡蛋羹，煎蛋，卤蛋，水煮蛋……简直就是鸡蛋开会。
“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你随意就好。”他漫不经心道。
程嘉月拿起汤匙，舀了一口蛋羹：“我都可以，下次不要准备这么多种，很浪费。”
说完，她感觉舌头被烫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说什么“下次”，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
江屿的心情却明显很好，面前的咖啡都多加了一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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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车辆朝着目的地行驶起来时，程嘉月堪堪克制那忙乱的心情。
她打开手机想确认一下路线和时间，却发现有好几通方静莹的未接来电。正想回拨回去，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方哥，你找我什么事？”
“嘉月，你现在还好吗？阿莹说你昨晚一夜未归，怕你出事。”方知意的声音带着关切。
“没事，就是同学聚会，结束得有点晚，就在外面歇下了。安全的安全的，我现在就在往单位赶……”
“咳咳！”江屿忽然干咳了两声，不轻不重，恰好能被听筒捕捉到。
方知意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恢了正常：“没事就好，这周我调休一天，回来请你们吃饭。”
“好啊好啊，到时候见。”程嘉月挂断电话，一回头，看见江屿眉头紧蹙，下颌线绷紧，一副阴郁的样子。
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她觉得有些奇怪。
“程嘉月，和那个人分手吧。”江屿盯着前方，手指握紧了方向盘，突然冒出这句话。
？？？
程嘉月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他在说什么？自己刚刚，有说任何会让人误会的话吗？
还没想明白，江屿的下一句话，让她差点咬到舌头：“还是说，我们都睡一起了，你是准备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一瞬间，程嘉月有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她揉了揉额角，脑子里零零碎碎的片段闪现，她胡言乱语的样子，她主动抱住他腰的样子，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说“冷”的样子……越深想，脖子以上的温度越高，呼吸越困难。对于自己下意识做出的惊人之举，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江屿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她，仿佛在催促一个“交代”。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语气平静：“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江总该不会是如此古板保守的人吧？”
她只是没有经验，又不是没有常识，有没有更进一步还是能分清楚的。
“呵。”江屿冷笑一声，语气带上几分刺，“和没有名分的男人睡一起却无所谓，程小姐也不是如此随性开放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