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613)

  “殿下赦免你,是叫你上表卸甲归乡,换子弟富贵,”曲端说,“你我皆知,这是殿下的宽仁。”

  姚诚的脸色就沉下去了。

  “殿下何时说的?我怎么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愿?”曲端问,“你要天下人知道你如何坐视友军败亡的行径,知道你姚家满门忠烈,今日竟出了这等不肖子孙!”

  “曲端!”姚诚怒道,“你一个小班直的儿子,也敢来辱我?!就是她赵家女,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公主,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曲端看着他,像是帐篷里只有他,没有姚诚那些怒目而视的亲随和子侄。

  “你不奉诏?”

  “此乱命也,”姚诚冷冷地说道,“不能奉诏。”

  话说到这里就尽了。

  接下来就是曲端灰溜溜地走人,然后这次挫败被整个京城,整个西军,甚至整个天下的人宣扬开,成为一个让河东与西军,甚至还有部分河北军也感到心满意足的笑话。

  因为有两个子侄已经按着腰间的剑柄了,他们的威胁意图也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滚出去,要么死出去。

  自然姚诚没有那个胆量杀曲端,可这毕竟是姚家的军营,曲端四面楚歌,难道就不害怕吗?

  只要他害怕,只要他——

  曲端上前一步。

  “诏非乱命,你才是乱贼,”他说,“今日我为江山社稷,除了你这乱贼!”

  他说话间就从腰间拔出了剑,那剑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和铭文,是一柄极朴素的剑,可剑身光滑如镜,刺进姚诚胸口时也是一气呵成。

  曲端一剑捅死了姚诚。

  军帐里忽然间失声了。

  对面有两个副将,四个亲卫,还有五个姚诚的侄子,可这一瞬间,人人都像是被攥住脖子的鸡,一声也不敢出。

  他们就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忽然有人目眦尽裂地拔出了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声音。

  “匹夫——我誓杀汝!”

  曲端将剑从姚诚胸口里拔出来,冷冷地看向他:

  “一人不足,必要赤一族才甘心情愿么!”

  那人已经弓了身子向前踏出一步,准备要一跃而起,将对方斩杀剑下,可这一句话,像是道家的术法,一下子就将他定在了那里。

  “你,你是奉了,你是……”

  曲端抽出了一条帕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帕子,这是一条新帕子,对一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晚的人来说,一条新帕子是很宝贵的,因为他压根没有那些心思准备新帕子——他就用这条崭新的帕子擦拭掉姚诚的血,再从容不迫地将剑插回鞘中。

  他一眼也没看身后的康随。

  刚刚他俩算是在阎罗殿门口走了一遭,康随的腿也软了,脸也白了,头上也是汗,眼前更是一阵亮似一阵,一阵暗过一阵,花得根本看不清帐中都有谁,都在哪,就只是天旋地转,强撑着站在那。

  可曲端很快乐。

  生死之间,曲端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而只感受到了所有人畏惧的目光。

  所有人畏惧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光芒万丈。

  直到他走出军营骑上马,才看到一旁的康随连马都骑不上了。

  他哼笑了一声,甚至也没看到军营里有士兵想要杀了他的目光。

  军营里这么多姚家的部曲兵,可甚至不需要他出一言,姚家的人就给他们按下去了。

  折可求没在营中,他在家里喝酒。

  厨子给他整治了几道小菜,很精细,都不是在西北能看到的。京城这么好,天大地大,四处的好东西都往这里来。这几日京城里最爱的是女真人的猪羊,大家都说,女真人养羊是真的精通,细嫩好吃,冬天用来涮锅子很好,烤着吃就更香,要是慢慢地炖一碗,那汤雪白,哎呀!

  折可求吃了一口羊肉,又吃了一只腌虾,最后吃了一筷子冬日里京城常有的小青菜。

  他说:“有盐豆子没有?”

  那就是军中最不起眼的东西,片刻后仆役就给他端了一碟,他就捡着那盐豆子吃,味道并不美,可咸滋滋的很亲切。

  他就一边吃,一边喝酒,这也是他在军中时常有的菜谱,因此他吃着吃着就觉得很熟悉,心魂就飘飘荡荡了出去。

  他先想,自己年轻时也是一员名将,也在对西夏的战斗中积累了数不尽的军功。

  太上皇曾夸赞过他忠勇,还赐了一面旗给他,他都记得!

  他出身将门,父祖忠勇,他也忠勇,他就这么一路走下去,走到枢密院,走到他白发苍苍时,朝野上下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郡王。

  凭他的功劳,凭他在枢密院,来日若是再有战事,他有如此声威,必可率军北伐,说不准连燕云也可以收复了去!

  只要殿下能容他留在朝野!

  他未到不惑之年,他这样年轻,现在就回到乡野去当一个无所事事的隐士,他怎么甘心呢!

  他喝了一口酒,就想,要是姚诚成功了,姚诚会不会同殿下谈判?

  要是谈判,姚诚是会带上他……

  不,姚诚不会带上他,说不定还要攻讦几句。

  折可求有些不安,如果他此时神智清明,他可以冷静地分析自己选择留在京城的利弊,姚诚这样做一定会触怒殿下,这样一比较自己才是那个有可能同殿下谈判,并且齐心合力将姚诚贬谪到海南去的盟友!

  但他有些醉了,他就经不住去想,要是殿下不受威胁,反而起了杀心,怎么办?

  要是姚诚进了谗言,让殿下对他起了杀心,怎么办?

  种家军的血早就被他忘在脑后了,白日里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可到了夜里,他就一遍又一遍被梦拖拽回虒亭,去看种家军漫山遍野的血。

  醒来时他就想,种家军灭了就灭了,值什么,他是个将军,他怕的是死人吗?

  他怕的始终是殿下的报复!

  可那报复要是真就到了面前,他怎么办?

  他去投金?

  折可求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醉着,在醉梦里他已经是金国的人了,他也髡发,也有了光秃秃的头顶,他有了女真的妻子,他在大金也位高权重。

  可话说回来,女真人尚且要挤破头往上爬,他凭什么享用富贵?

  他一时在梦里挣命,一时在梦里弄权,直到他在梦里喝了一杯毒酒。

  左右有十二个女真人一起瞧着他在地上滚,外面整整齐齐跪着他的儿孙。

  他就在梦里咽了气。

  折可求醒了,满头大汗,酒也发出去了不少。

  “有客至?”他问。

  “是宣抚使曲端派人送来一个匣子。”

  “曲端?”折可求说,“大冬天的,他要送什么果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匣子拿到手里,拿到手之前他还在想那个梦,拿到手后他就清醒了。

  他是个武将,对血腥气很敏感。

  折可求就这么哆哆嗦嗦地打开匣子,看到了姚诚的头。

  第552章

  这个头,它是怎么到了折可求的手里?

  曲端肯定是捅死了姚诚,然后呢?

  是跟在后面的康随割的?那是个什么场面?姚诚的一大家子红着眼看他在那里慢慢地用小刀割自家伯父/主帅的头?

  或者是曲端出门之后,外面有一队冷面内侍等着,宣布了诏书,然后派两个小内侍在红着眼的一大家子面前慢慢割掉了他们伯父/主帅的头?

  甚至难道是曲端骂完他们就蹲下来,用殿下所赐的长剑在红着眼的一大家子面前,慢慢割掉了他们伯父/主帅的头?

  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懵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猜出来,可她没猜出来。

  王穿云说,“殿下猜不出来。”

  她说:“你说。”

  王穿云说:“殿下口渴吗?”

  长公主狐疑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王穿云说:“是曲端下令,让姚家自己将姚诚的首级割下奉上的。”

  长公主那一口水就差点喷出去了。

  她说:“他疯了吗?”

  王穿云就不言语了,安静地看着长公主。

  赵鹿鸣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

  她准备开始裁撤整编西军,因此在姚诚和折可求违抗命令的情况下,她必须用最冷酷最强硬的方式惩罚他们,才能压制住可能接二连三出现的声音。

  为此她甚至考虑过,如果姚诚在曲端面前继续违抗命令,她的确有可能对整个姚家动手。

  她会杀死一些完全无辜的人,这些人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可能还曾经在之前的战斗中为她流过血,立过功。

  她不仅要杀死这些战士,她还可能杀死他们的妻子与儿女——那些人就更无辜了,可如果她决心将“恐怖”当成手段,她就必须只考虑结果,不考虑行事过程中的“良知”和“公理”。

  这些只因为姓姚或是与姚家结亲的人都会成为她打击和镇压的对象,而折家的惩罚就温和得多,叫所有人看到杀戮只是一种手段,她不仅很理智,而且还很懂得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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