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被耍了！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高楼区，厮杀声从第一秒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无数长得和玩家一模一样的面孔从楼梯间、通风管道、天花板里钻出来，朝身边的人露出和本人一模一样的笑容，然后在对方愣神的瞬间咬断喉咙。
有人在走廊里遇到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了脖子。
整栋大楼像一座巨大的密闭养蛊场，惨叫和尖锐的嘶吼混在一起从每一层楼里溢出来，鲜血沿着楼梯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下淌，汇成暗红色的小溪，漫过拐角的缝隙渗进楼下的天花板。
没有哭声。没有人有力气哭了。这里只有拼命挣扎的声音，和紧接着戛然而止的沉默。
不远处，陈颜的队伍正伏在一片矮丘后面，沉默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队伍里有个瘦小的年轻人，眼眶泛着银白色的光，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目光正穿过荒野和雾气的阻隔，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两边的动态。
过了片刻，他收了能力，揉着眼睛转向陈颜，语气里带着刚用过异能的疲惫：“陈队，高楼那边……情况很糟。伪人太多了，而且它们不是单纯模仿长相，连记忆、说话的习惯、走路的姿势都能复制，已经有不少人被自己‘同伴’从背后捅了刀子。而且——”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那边到现在还没出现任何物资箱。”
陈颜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石碑旁边，正用一块布擦拭手中的匕首，动作不急不慢。“沼泽呢？”
“沼泽这边倒是能落脚。不过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只有边沿那一小片干地勉强能站人，再往里就是淤泥和深水区了。”
瘦小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说，“而且边沿距离光圈太近了，如果有人趁最后一刻偷袭，守在圈外收割，基本上谁也跑不掉。”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了调，整个人猛地朝前探了探身子，银白色的眼瞳再次亮了起来：“等——等等。那是……宝箱！好多宝箱！”
陈颜放下手里的匕首，从他手里接过卡牌，覆在眼上向前望去。
隔着荒野和沼泽交界处那片朦胧的雾气，确实能隐约看到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散落在泥水之间，有的歪在枯树根旁，有的半陷在淤泥里，五颜六色的箱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那些靠近边缘的、位置最好的几个，箱子盖已经是掀开的，里面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翻过一遍又随手丢在了那里。
而在其中一个空箱子旁边，陈颜的目光捕捉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蹲在箱子旁边，低头翻着什么，动作随意散漫，像在逛自己家的储藏室。
陈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林杳。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确定没有认错，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确认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就知道你没死。”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卡牌从眼前拿开，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陈队，咱们接下来怎么说？高楼那边还是沼泽？”
陈颜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声音稳而干脆：“去沼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匕首插回腰侧，朝队伍的方向偏了偏头，“所有人出发，目标沼泽地边缘的光圈。路上不要停，不要落单，遇到宝箱先别碰，等我命令。”
“是！”
队友们迅速收拢队形，踩着荒草和碎石朝沼泽的方向进发。
陈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始终锁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
而与此同时，沼泽边缘的林杳正蹲在一只金色的宝箱前面，手掌按在箱盖的锁扣上，用力往上一掀。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箱子里猛地冲天而起，像一根被点燃的巨型焰火直直地射入云霄，光芒刺目得林杳下意识眯起了眼，差点被闪瞎。
金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骤然消失。
林杳眨了眨眼，视野里还有大片大片的重影和光斑在跳跃。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看箱子里到底有什么，脑子里先炸开了一个念头。
她猛地转头朝远处望去，荒野上、矮丘间、废弃的公路那边，原本还在各自赶路或搜寻的人影忽然都停下了动作。
无数个黑点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过来，像被蜂蜜吸引的蚂蚁，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糟了。”林杳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瓶饮用水和一把品质不错的多功能军刀。
东西挺好的，但跟刚才那道恨不得把“这里有宝”四个字刻在天上的光柱比起来，动静和回报严重不成正比。
她带着小灵迅速把其他箱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让小灵一口吞进肚子，然后朝陆沉招了招手。
两个人默契地拖了几口空箱子叠在一起，又找了块半截埋在泥里的防水布盖住自己，缩在沼泽边沿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柳瑗被林杳按着脑袋一起蹲下去，兜帽扣得低低的，三双眼睛从芦苇缝隙里看着远处那群正朝这边狂奔而来的身影。
第一个到的是一团白色的蕾丝伞面。
莉莉安跑得裙摆都飞起来了，白色长袜沾了泥点，但她浑不在意，冲到宝箱堆前猛地刹住脚步。
她的小木偶跟在她身后，细木腿磕磕绊绊地跑得差点翻倒，它激动的爬上一只蓝色的宝箱，掀开了盖子。
笑容凝固在木偶那张纽扣脸上。
“里面有什么？”莉莉安问，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小木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纽扣眼睛眨了眨：“……你自己来看吧。”
“废物，滚开。”莉莉安一把推开它，自己凑上去探头看了看。
箱子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连掀了三只，红的、绿的、金的，每一个里面都干干净净，唯一的共同点是箱底都压着一张同样的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又欠揍：
【大笨蛋，你被耍了哈哈哈！！！】
第442章 缩圈
莉莉安的脸又黑了整整一个色号。
此时第二批人也到了。
喘着粗气的、灰头土脸的、有人扶着膝盖站不直的，呼啦啦地围上宝箱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终于轮到我捡物资了”的兴奋。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箱子被掀开，一个接一个的笑脸凝固成便秘一样的表情。
“空的？！全是空的？！”
“我他妈赶了俩小时的路就为了看这个？”
“水呢？！好歹给我留瓶水啊！老子嗓子要冒烟了！”
“缺不缺德！太缺德了！这谁干的！站出来！老子绝对不打死你！”
骂声此起彼伏地飘过来，芦苇丛后面，林杳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她压着声音对旁边的陆沉说：“你说，我下次是不是应该把箱子摆得再远一点？这样他们赶路的时间更长，发现被耍的时候怨气更足。”
陆沉从芦苇缝隙里收回视线，沉默了一瞬：“嗯，间距再拉大三十米，视觉效果会更好。”
林杳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的欣赏。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纸片脑袋，气得纸边都卷了：“这对吗？这年头当坏人都不避着人了是吧？！而且累的是本大爷好不好！一个个吞掉！本大爷的嘴都撑大了三圈！”
“你本来就三圈。”林杳头也没回地把它按了回去。
旁边的柳瑗蹲在最后面，全黑的眼睛从兜帽阴影里安静地看着林杳笑，看着她肩膀轻轻颤动的幅度，看着她弯起来的眼角。
她不太懂这些人为什么生气，也不懂宝箱里装了什么。
但她看懂了林杳很开心。
开心是一件好事，开心的人会发出暖融融的光。
她想了一下，学着林杳的样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上下拉扯着，嘴角咧开一个不太对称的、僵硬的弧度，像一只不太熟练的木偶在被提着线练习表情。
林杳转头看到她的脸，笑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柳瑗的肩膀：“那个……其实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一点。”
柳瑗眨了眨眼睛，嘴角慢慢收了回去，恢复成了那张平静的、黑乎乎的脸。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懂了没有，但似乎觉得林杳说的都是对的，于是认真地保持着面无表情，重新缩回了兜帽里面。
芦苇丛外骂声还在继续，一群人在空箱子堆里翻来翻去，有人气得把空箱子一脚踢飞，箱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进远处的沼泽里，咕噜噜地沉了下去。
——
火锅的热气在沼泽边缘的湿冷空气中翻腾成一团暖融融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