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色清冷似寒玉,他披着贴身的雪白中衣,将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散在额前,水珠滑落至锁骨晕开晶莹光泽,沿精瘦的腰线隐入阴影中。
他的目光沉静漠然,试图挪动毫无知觉的下肢,几番尝试后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木质托盘上放着一支背扣的竹签,是年节前他去相宁寺求的,少年余光瞥了两眼伸手拿过,想起还未查看签文。
所有变故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少年眉头轻蹙,将竹签向上一甩,双臂撑在桶边,似有所察地将身体后撤。
砰——!
砰——!
砰——!
木桶毫无征兆地裂开三道缝隙,裂痕一路攀升蔓延,甚至有四分五裂的趋势,紧接着屋檐上覆雪的瓦片也开始应景松动。
下一瞬,一个人从天而降,直直摔进了他的浴桶里。
“哗——”
水花四处迸溅,碎裂的木屑和水渍溅落一地,屋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长窗外雪落下的声音。
水汽朦胧,温嘉懿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从屋顶意外摔下,一阵钻心蚀骨的痛自下而上传来。
“……”
她本想悄无声息离开这个地方,结果低估了这具身体起死回生以后的虚弱程度,刚站稳脚跟就打滑摔了下来。
温嘉懿隐约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她强忍下剧痛吐出几口味道古怪的水,拼尽全力睁开眼,骤然和上方的少年四目相接。
“……”
两人的姿势实在说不上好看,少年端正坐在裂了一大半的浴桶中,温嘉懿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以一个仰视的角度向上望。
他手中轻捻的竹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却只差一寸就足够插进她的颈间。
清冽浅淡的天光描摹勾勒出承平十八年最好的景象,也将温嘉懿东倒西歪的影子悠然拉长。
她摸索着捡起那根竹签,发觉上面写了四个大字:上上大吉。
百事顺遂,诸事皆宜。
竟是个上上签。
少年在这片蒸腾雾气中垂眸看向她,眼底的幽寒深不可测,仿佛淬冰的寒刃寸寸入骨。
此人长了张极富有迷惑性的脸,眉骨清隽秀丽,薄如蝉翼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耳垂上挂了枚浑然天成的玉珠,底端系着一段鲜亮红绳。
在光影交错中,有种惊心动魄的靡丽。
食指上的玉环在此刻隐有灼烧之感,连带周围的皮肤都平添两分说不清的刺痛。
少年没有出声喊人,屋外的小厮听见动静不敢贸然闯进,忙道:“世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迟来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当前世界产生时空波动,已为执行者重新绑定攻略系统】
【恭喜您解锁攻略对象:裴璟】
【年龄:十六】
【性格:?】
【身份:大梁朝从二品皖鸿将军裴骁璎之子】
【当前好感度:0】
温嘉懿:“……”
这下就算她再迟钝,也发现自己被系统算计了。
【好感度数值错误,数据更新中……】
【更新完毕】
【当前好感度:-50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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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一下 少年是中性词 少男少女统称少年。这里觉得写少年比少男好听点写的少年TvT
第2章
温嘉懿在裴璟的冰冷目光下站起身,思考着如果直接把他杀了会不会影响任务进程。
什么绑定攻略系统,什么好感度,不如选择抹杀攻略对象,一了百了。
察觉到她有想灭口的冲动,系统急忙发出一连串警告。
【请执行者按照系统提示完成任务】
【请执行者按照系统提示完成任务】
【请执行者按照系统提示完成任务】
“……”
这声音聒噪得很,温嘉懿无奈换上一幅柔弱不能自理的面孔,故作可怜道:“殿下,我说我是无意间掉进来的,你信吗?”
守在门外的小厮还在焦急询问:“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您没事吧?”
两人置身满地狼藉之中,裴璟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良久出声道:“无事。”
他身上也是湿的,几缕长发湿漉漉的贴在颈侧,低低垂着眼,无辜又清透,似乎碍于双腿不良于行,没有选择惊扰别人。
温嘉懿把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打量裴璟双腿的视线却毫不掩饰,侵略性极强。
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浑身上下竖起的尖刺锋芒毕露,自带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除了这张精彩绝伦的脸一无是处。
下一秒,她的脖子被一双手无情扼住,将她重重推向墙边。
“……”
这双手的掌心很凉,没有温度,腕骨却不失力道。
温嘉懿掀起眼皮看去,正不偏不倚对上裴璟的眼,他的语气中带了嘲弄的意味:“你认为,我站不起来?”
“……”
“我确实不良于行。”裴璟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近乎没有任何表情:“知道这个秘密的,没有几人。”
灭口前的标准话术,下一句不会是问她还有没有遗言吧。
温嘉懿的后脑勺死死抵在墙根处,神情始终镇定自若:“那我很荣幸能得到世子殿下的信任啊。作为回报,我肯定会为殿下保守秘密的,我发誓。”
她一双狭长眼眸染上几分狡黠:“殿下你相信我,我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不是为了偷看殿下洗澡,更不是贪图殿下美色。”
大约没想到有人能把意图不轨颠倒黑白说成耍流氓,颈间这双手收握的力度明显顿了一下,仍然没打算放过她。
温嘉懿继续晓之以理道:“你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我能是坏人吗?我长得就不像坏人。”
谁料裴璟不吃这套,淡声反问:“刺客脸上会写自己是刺客?”
“有道理,那你说我该怎么狡辩?”
裴璟:“……”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很没诚意地笑了下,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没有恶意?”
意识到眼前人说话虚实难辨,裴璟垂眸不再多言,他手腕翻转,力道陡增,欲将她强行反扣在墙角,杀意一览无余。
动真格啊。
脖颈处骤然浮现出两道刺眼的红痕,温嘉懿嘴角的笑意敛起,她身体前倾,左手扯住他的小臂,带着狠劲往前一拽。
紧接着,她的小臂莫名随之一痛。
瞬间两人距离不过咫尺,潮湿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好似灼烧了一片连天荒原,就快攀附缠绕在一起。
“手无缚鸡之力?”裴璟偏头嘲道:“看来你对这个词的理解很深,令人叹为观止。”
温嘉懿嚣张地挑起眉头:“理解深不深不重要,出门在外保命最重要,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最好保得住。”
嘴真够毒的。
她语调轻慢,眸光却牢牢锁在他俊美的脸上,叹道:“殿下这张脸生得貌若潘安,可惜说话总不饶人,让人听了生气,以后还是少开口为好。”
裴璟没理这句堪称调戏的挑衅,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视线落在她指骨间,他像是看到什么,浑身霎时僵在原地,停住了一切即将进行的动作。
“……”
周遭的景象都被刻意拉长放慢,玉环上的缺痕映在裴璟幽深的眸底,汇集成一个难以聚焦的点,在多年前经久不歇的淙淙雨夜中得到又失去,触及又别离。
屋内雾气逐渐散去,只余下发梢的两点湿意,温嘉懿顺势借力一掌重重劈过去。
这一击的力度甚至足矣致命,裴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防备的生生挨了这一掌。
血沫在喉间翻涌滚动,他的身子不受控地后退,直至撞上碎裂的木桶边缘才堪堪停下。
与此同时,温嘉懿的后腰处随之传来细密噬骨的疼痛,如遭惊雷电击般流遍周身,让她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她喘着气靠在柱子边上,目光犹疑不定地扫过掌心。
没有时间再留给温嘉懿思考,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对裴璟动手,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眸光微闪,毒针从袖中迅速飞出,几乎朝着一击必杀的位置刺去,只差一寸便能刺破他颈间,让裴璟死无葬身之地。
裴璟依旧怔怔地没动,那些飞出去的针却尽数悬停在他颈间,像一道无形但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将他护在其中,再难向前深入分毫。
温嘉懿:“……”
她再次施力向下压,针丝毫不动。
顷刻间,一个让温嘉懿难以置信的事实赫然摆在面前:她杀不了裴璟。
并且她与裴璟,痛感互通。
窗外一阵风起,裴璟耳垂上坠的玉珠牵动红绳摇晃,仿佛在万年不化的寒潭中投入几颗石子,激起阵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