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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49)

  “咦?”她忽觉纳闷,审视着郑鹤衣道:“您好端端的,问这些做什么?”

  “没……没有啊,就是话赶话说到了而已。”郑鹤衣颓丧不已,斜倚着凭几道:“言归正传吧,他们究竟为何交恶?以至于殿下听到他的名号就浑身不自在?”

  于氏言辞闪烁,吞吞吐吐道:“具体如何,妾身不清楚,也不敢妄加推测。今上登基后,封赏兄弟子侄,那会儿两人已不复从前亲密,可也远胜常人。江王获封亲王后,按理便要去藩地。可殿下闹着不让走,甚至派人去堵门,江王非要走,使了招金蝉脱壳,带着一家老小不告而别。殿下怒不可遏,为了泄愤,将其旧居夷为平地,发誓和他恩断义绝。”

  郑鹤衣不寒而栗,就见于氏神秘一笑,望着她道:“自那以后,殿下开始宠信令兄……”

  “啊?”郑鹤衣瞠目结舌,知道这段往事后,她有些为郑云川抱不平,并隐约担忧起来。

  李绛性情暴烈,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将来一旦违拗了他,可会有好下场?

  又觉得他莫非被当成了江王的替代品?可是他们之间有共同处吗?

  阿兄活像只招摇的花孔雀,得意起来,恨不得时刻在太阳下起舞。

  不同于他的明亮耀眼和张扬,江王是沉静内敛神秘的,像朦胧的月,迷离的雾,凛冽的霜。

  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出这样除尘脱俗的男人,与姬妾们寻欢作乐的景象。

  心念微动,就先臊红了脸,暗骂自己太下作,当即收敛心神。

  “您也不用太担心,”于氏

  安抚道:“令兄八面玲珑,通晓人情世故,又有您这层关系,断不会走上江王的老路。”

  郑鹤衣听到这话,思绪愈发繁杂,犹豫着道:“有句话……我藏在心里挺久了。”

  难得见她露出窘色,于氏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什么话?”

  郑鹤衣转过脸去,有些难为情道:“我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有关我阿兄的。”

  “洗耳恭听。”于氏倾身道。

  她抿了抿唇,皱起眉头小声道:“她们……她们说他为了往上攀爬,不惜……”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她的心头如针扎般难受,“……给贵妇们做面首。”

  及笄那日,若只听说有关生母的流言,她再气愤也不至于失态,毕竟那些多半是事实。

  最让她震怒的其实是这个,当时觉得是恶意诽谤,因此怒不可遏,明知会闯出大祸,还是冲出去和她们扭打到了一起。

  “卫国夫人……都这把年纪了,”她面红耳赤,紧咬着唇小声道:“也那般不正经吗?”

  第一次在蓬莱阁中,卫国夫人替她解围后,她除了感激外,更多的是五味杂陈。

  这回能脱困,多半也是阿兄的功劳,可他还没到手眼通天的地步,她不信他能轻易请动太皇太后。

  一想到这些,她便羞愤难耐。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太……太荒唐了吧?”见郑鹤衣神色凝重,不胜悲戚,于氏忙收起戏谑,正色道:“令兄生的好看,又善言笑,懂逢迎,这样的人物到哪里都受长辈喜爱,有何稀奇?”

  这话不仅没能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失魂落魄。

  于氏自不知郑云川偷偷探视过郑鹤衣,自不会将他和太皇太后回宫之事挂上钩,更不会明白郑鹤衣看到卫国夫人时的心情,只当她少不更事,为流言困扰,便想将她拉出来。

  可她无论说什么,对方都兴致缺缺,她灵机一动,将话题引了回去,“说到殿下和江王的往事,您既然如此感兴趣,何不去问他们?”

  郑鹤衣觑她一眼没好气道:“圣人提一句,殿下都能跳脚成那样,我若问他,他还不得把东宫掀了?至于江王,面都没见过两回,我上哪里找去?”

  果真来了精神,于氏心头窃喜,故意打趣道:“妾身还以为您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也是知难而退。”

  郑鹤衣无端被激起斗志,“我哪里是怕?”

  于氏坐正了身体,朝外边努努嘴,用挑衅的语气道:“您说巧不巧,江王每日都来向太皇太后请安,这会儿正在龙堂陪着赏菊,您敢不敢去?”

  本以为郑鹤衣为证明胆气,会立刻跳起来喊更衣,闹着要过去查看。可她却难得的沉默了,心情比起方才更加低落。

  **

  次日一早,郑鹤衣便向太皇太后辞行。

  太皇太后也未强留,只嘱咐她以后常来。因为兴庆宫北门初阳门与大明宫有复道相通,来往颇为便利。

  郑鹤衣满口答应,拜别太皇太后,当即登舆而去。

  借道大明宫时,队伍却被拦了下来,竟是数日不见的太子家丞刘褚。

  郑鹤衣看到他便想起李绛,怨气几乎冲出腔子,怒道:“你们带着太子闯祸,拖我下水后便不闻不问,任凭我自生自灭,今日又来找我作甚?”

  刘褚拜倒在车前,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太子妃明鉴,殿下并非不管您,而是……自身难保,力不从心。”

  郑鹤衣嗤之以鼻,“你觉得我会信?”

  刘褚膝行过来,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噎着道:“东宫已经迁至少阳院,您不知道吗?”

  少阳院分为东西两处,西边在大明宫西北,南接翰林院,东临麟德殿,北接拾翠殿,和禁军出入的九仙门只一墙之隔,布局紧凑,门禁森严,与天子寝殿区有夹道可通,暂定为太子日常起居之处。

  东院在大明宫东部,位于崇明门内,西接门下省以东,与大明宫东侧宫墙相邻,规模较大,包括朝堂、书房和园林,是传统的前殿后寝格局。暂定为处理公事、接见臣属或举行典礼的场所。

  郑鹤衣再见李绛,便是在西少阳院的寝阁。

  无论规格还是陈设,都远不及东宫正殿华丽轩敞,可没了红门红窗红帐红烛,郑鹤衣却觉得浑身为之一轻。

  她在落地罩外驻足,踌躇着不愿进去。

  刘储躬身站在门口,不住地作揖恳求。

  她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捱了进去。

  阁中摆了张紫檀硬木榻,李绛仅着中衣伏在那里,腰部以下盖着张淡绿色的折枝梅花纹纱衾,半边身子都快抻到地上了,正握着铜箸拨弄炭火,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气呼呼道:“告诉阿娘我不吃,除非她把我的太子妃还给我。”

  郑鹤衣神色微愕,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李绛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突然像见鬼了般惊叫起来,脸胀的堪比烧红的炭,窘迫、尴尬、激动、惊喜交加,有些手足无措,更有些气急败坏,一想到方才说的话被她听到,恨不得一头钻进火盆里。

  第60章 惊喜

  待听到郑鹤衣的笑声, 李绛才冷静下来,又恢复了素日的颐指气使,“还不跪下!”

  郑鹤衣白了他一眼, 敛起笑道:“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你能去哪里?”他不以为然道。

  “去兴庆宫呀。”她面无表情道:“太皇太后可比你和气的多, 还邀我长住。”

  “那……我也想去。”他趴了回去,下巴搁在榻沿道:“你带我一起吧。”

  郑鹤衣忍俊不禁,“你没长腿?”

  “你没长眼睛?”他将铜箸掷回火盆, 一脸懊丧道:“我现在根本动不了。”

  郑鹤衣上前几步,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

  数日不见, 愈发瘦峭,微敞的领口望下去, 几乎能看到嶙峋的锁骨。

  褪去桀骜,此番略带脆弱的苍白模样, 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气质,“为何?”

  “你过来。”他重又抬起头,朝她轻轻招手。

  她俯身过去, 好奇道:“何事?”

  他眉眼间蕴着几分玩味,直勾勾盯了她半晌, 眉头一拧道:“郑鹤衣, 你怎地变丑了?”

  郑鹤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脸都气歪了,咬牙切齿道:“这是病中憔悴, 你懂不懂?”

  他也来了气, 伸手想扯她。

  她身形灵巧, 早一步闪开了。

  他挣的青筋都起来了,却没能够到,只得虚晃了一下拳头, 恶声恶气道:“又不是病的起不来,你为何不来瞧我?”

  真是恶人先告状,郑鹤衣气到肝颤,轻轻叉着腰道:“我连门都出不去,如何看你?凭什么要看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李绛欲起身,刚撑到一半,“嗷”地一嗓子又趴了回去,手忙脚乱去拽纱衾。

  郑鹤衣眼尖,笑得跳将起来,“殿下怎么又光溜溜的?莫非……”

  李绛臊红了脸,想到这些时日独守空床,只有在虚妄的梦里才能得几分旖旎,此刻却还要遭她取笑,便恨得牙痒痒,厉声打断道:“你再胡说,我就叫人把你舌头拔了。”

  郑鹤衣当即闭嘴,袅袅行至落地罩前,欣赏泛着蟹壳青的锦幔。

  阁中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燃烧的滋滋声。

  李绛倒有些不适应,瞪着她道:“你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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