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31)

  最后那句话,钩得她心尖一颤,连带着被他握住的地方都开始发烫。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眼帘,竟在他亮湛湛的黑眸中看出了一丝罕见的脆弱,完全不同于平日的骄横和讥讽。

  此时的她距离他很近,比身心合一时还近。但这却让她瞬间慌了神,害怕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

  他们原本就是逢场作戏,稀里糊涂成了夫妻,应该守好各自的本分。

  她更习惯于剑拔弩张或冷漠敌视,害怕触碰到他的内核,那意味着她就要对一个灵魂负责。

  而这有悖她的初心,毕竟他们之间是交易,以前是,如今是,将来也是。

  焉知他此刻的示弱和承诺不是心血来潮想做戏?等她当真后,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他亲口说的,更想要识大体,懂进退,温柔婉顺,知书达理的女人,她可不想自讨没趣。

  于是她用力抽回手,转身落荒而逃。

  李绛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进去,她刚绕过屏风边被他一把捉住,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殿下……请自重!”她声音干涩,气息紊乱,眼神不知该往哪里瞧。

  他不再给她挣脱的机会,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她因错愕和慌乱微张的唇齿迅速沦陷,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只余滚烫而霸道的潮湿,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身体先于意识软了下来,他抱得那样紧,吻得那样凶,几乎夺走她所有的力气。

  他强健的臂膀和硬热的胸膛强壮的有些陌生,她根本无法抵抗,潜意识里也不愿抵抗。

  从初春压抑到盛夏,蛰伏已久的欲念开始冒出了头,她本能的做出了回应,从被迫承受到主动索取,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欣喜若狂,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日常坐卧的紫檀木短榻上,覆上去急切地胡乱吻着,灼热的呼吸烫的她为之一颤。他稍稍退开些,抵着她的额头,哑着嗓子情不自禁道:“鹤衣……我们成婚都大半年了……也该做耶娘了……”说罢便摸索着解她腰间的裙带。

  郑鹤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惊坐而起,一边哆嗦着手整理衣裙,一边怒瞪着他,声音尖锐而冷酷,“我可算明白了……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你在说什么?”李绛一头雾水。

  “你想让我生下嫡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厉声道。

  他面上的红潮瞬间褪去,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确需要儿子,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妇,除了繁衍子嗣,如今他还能找什么理由去和她亲热?难道腆着脸如实说想她想的不行了?

  “身为太子妃,难道这不是你的职责吗?”他铁青着脸道。

  在两人的争执中,她一向是得理不饶人的,当即截止话头,神情阴狠,用尖利到近乎刻薄的语气道:“是谁在骊山行宫时说,以后就算我想求你碰,也不能够了?这才个把月的功夫,殿下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绛顿时血往上涌,面红耳赤,高傲和自尊被她当面践踏,让他无比羞愤和痛苦,他想扑上去抓住她的脑袋猛力摇撼,将她脑中不近人情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也想挖出她的心,看看是不是铁石所铸。

  但他只是狞笑着后退了两步,一字一句道:“是我糊涂了……竟……竟然把你当成了个人……郑鹤衣,你就是块没心没肺的……榆木疙瘩!”

  她无端受辱,不由反唇相讥道:“我再没心没肺,也比你强。”

  他不想再同她做无畏的争执,也不想再给她折磨自己的机会,把心一横,怒指着她,决然道:“我说话算话,希望你也不要后悔。既然你不愿履行太子妃的职责,那休怪我去找别人,这世上想要诞育皇孙的人多的是。”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脚步声像鼓点一般敲击在她心头,她呆坐在那里,嘴里小声咕哝着:“去呀,现在就去呀,我才不在乎……”

  可是,当真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她眼底灼烫,紧绷的脊梁微微佝偻了下来。抬起指尖轻抚着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吻痕。她的手鬼使神差般滑了下去,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那里平坦如初,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了手背上,眼前的雕梁画栋逐渐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生怕被外边的宫人听到。

  明明她也期待他的拥抱和亲吻,为何却总要违心的抗拒?也许他说的对,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一个怀着仇恨和恶意的怪物,只有将一切都搞砸才甘心,也才安心。

  第139章 云裳

  此后两日都不见李绛踪迹, 郑鹤衣悄悄派人去丽正殿打听,得知他出宫散心了。

  她有些忐忑,熬到第二天, 才忍不住向于氏吐露了心事, “他会不会真的去找别人生孩子?”

  于氏不知前因后果,只听她说两人闹别扭,她赌气不许他碰, 他便气冲冲的撂下狠话走了。

  “虽说……”于氏斟酌着语气,小声道:“是您理亏 , 可殿下到底是太子,哪能随便就……传出去多难听啊?况且他一向洁身自好, 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

  但男人的本性,她也不敢低估, 便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怕是也过不了贵妃那一关。”

  郑鹤衣一时无话,于氏劝道:“殿下就是有点任性, 您得受累哄一哄,千万别和他硬碰硬, 否则得不偿失。”

  她闷声道:“我一看到他, 就没法心平气和。”

  于氏叹道:“这如何是好?上回那事, 您可把自己娘家都得罪了,要是再和殿下闹翻, 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她一想到这些就心烦, 起身道:“我去看看赤霞。”

  于氏没好气道:“您要不还是换匹坐骑吧, 哪有丢下主人不管,自己跑回来的?”

  郑鹤衣失笑道:“还好它机灵,知道自己跑回行宫, 要是去找我,估计早就成了野猪腹中餐。”说着便去更换骑装。

  **

  郑鹤衣从校场回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刚回到宜春宫,便被众人拥着去盥洗更衣。

  “殿下回来了,召您去丽正殿,可不能再耽搁了,”于氏忙不迭道:“这回态度得放软点,可别再吵了,再好的感情也会吵没的。”

  郑鹤衣感到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

  道:“他找我肯定没有好事。”

  但该见还是得见,否则他真要闯出什么祸,还得她一起分担。

  一行人来到丽正殿时,已是掌灯时分。

  从迎候的宫人到引路的内侍,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异样,让她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最后接应的是刘褚,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在用晚膳,太子妃可要一起?”

  “不必。”她板着脸,“我就想问他找我何事。”

  刘褚领她去了灯火通明的膳厅,李绛坐在上首,面上泛着些许酒意,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身边陪侍的并非内监或宫人,而是一名陌生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月白襦裙外罩鹅黄半臂,鸦鬓如云,鬟髻高耸,衬得脸如玉盘,低眉敛目的姿态,和丰腴圆润的体态,竟有几分薛成碧的影子。

  郑鹤衣的心瞬间揪紧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被她生生摁了回去。

  “不知殿下……召妾身来……所为何事?”她努力定下心神,敛祍一礼,轻声问道。

  李绛停箸,将手放在那女子肩头轻拍了拍,笑睨着她道:“我带了一个人回来,你瞧瞧怎么样?”

  那女子含羞带怯,朝她缓缓拜下,柔声道:“妾身见过太子妃!”

  “她……是谁?”郑鹤衣的心像被毒蝎子蛰了一下,疼得脸色发青,牙关打颤。

  “她是教坊司的歌舞伎,擅长宴乐伴舞,酒令助兴,还会市井小调,器乐上的造诣也非同一般。”他如数家珍般,颇有些炫耀的意味,“东宫也太冷清了,我带她回来解解闷,你没有意见吧?”

  她如坠冰窟,骨中寒彻,四肢也僵冷麻木,但同时又清醒的知道,他正等着看她失态。

  这不过是他复她的手段,抑或是昭示自己的权力,哪怕他不是太子,也能轻而易举地压制、羞辱不知好歹的她,就像昔年父亲对母亲做的那样。

  “妾身不敢,”她仰起脸,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她叫什么名字?”

  这话一出来,他顿时兴致高涨,“她的艺名叫顾怜卿,带着些许风尘味,在宫里不合适。我打算给她改一改……”

  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她。

  郑鹤衣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有些惶恐而无措的瞪视着他。

  “往后就叫云裳吧,”他侧过头,笑盈盈道:“郑云裳,如何?”

  那女子慌忙伏身拜下,语气恭顺温柔:“云裳多谢殿下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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