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抬起头,再想问出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祝兄?祝兄?”蒯四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不会喝酒喝醉了吧?”
祝平暄说不出话,眼睛一闭,彻底栽了下去。
…………
香,好浓郁的香味。
像是掺杂了荷花、玫瑰和酒的香气,闻得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祝平暄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觉得这股香气令他想要作呕。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身上沉沉的,似乎有人在压着他。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发髻松散、衣衫凌乱的女人正压在他的身上,虽然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可是那松弛的皮肤,那苍老的神态无不在告诉祝平暄,她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
“啊啊啊啊——”
祝平暄再一次被吓得面如土色,惊叫着使出浑身解数把身上的老女人推开。
他咕噜一声摔下床榻,拼命捂住自己的衣襟,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祝平暄的身上。他们的目光或惊讶,或玩味,或嘲讽,但无一不是赤裸裸的。
祝平暄羞红了脸,他只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此刻丢尽了。他拢起外袍,垂着头,假装无视所有人的注视,只是一股劲儿地冲出大门。
回头一望这大门上的牌匾,脸上又是一白。
——这里是花楼。
他怎么会出现在花楼?
蒯四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羞愤,又气恼,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
街上的人看见他衣冠不整的模样,也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祝平暄没有那么多张嘴,无法一一跟所有人解释。他委屈地低下头,红着眼眶,一头扎进附近的巷子里,绕了好久的路,才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他收拾出来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蒯四,揪着他的领子好好问个明白!
他首先就回到了那个酒馆,怒气冲冲地进来,逮着方才的小二就问:“蒯四呢?”
“不、不知道啊……”小二还在装傻,“公子你方才喝醉了,蒯公子把你扶走了呀……”
“哼。”祝平暄冷着脸道,“你以为我没脾气是吗?你们的酒有问题,联合起蒯四一起骗我,你若是不告诉我蒯四在哪儿,我就把你拿去报官!看到时候官老爷信你还是信我!”
他鲜少发脾气,可这一次,他真的觉得过分了。
小二可不敢招惹他,谁让他现在攀上梁老爷了呢?一见他真的发脾气,求饶道:“哎哟,公子,这事儿我真不知情!蒯公子把你扶走时,随口说了一句他要去趟书院,可他究竟要干什么,我一个破打工的哪儿清楚啊……”
祝平暄得到这句话,便也不为难他了,立马走出了酒馆。
临走前,他一边叉着腰,一边忿忿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祝平暄也不停歇,一路往书院的方向追过去。
明明书院都没人了,蒯四还跑到那里去干嘛?
除非他没说实话,除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除非书院藏着什么东西。
等他找到蒯四,他一定要先揍他一顿!亏他还真的认为是蒯四为人热情,把他当兄弟处,敢情这是设局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祝平暄一想想方才的场景,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天色欲晚,他因为愤怒,脚程加快了许多,此刻已走到了山脚下。
他喘着气,往那山路上一望,只见一个身影
正躺在路边。
他断定那就是蒯四,因为穿的衣服就是今早他看见的那件!
于是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翻过来,嘴里喃喃道:“喂,你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本来还把你当兄弟……”
他却突然止住了话头,只因他看见了一张死人的脸。
这人确是蒯四没错,可是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祝平暄不相信,他还以为蒯四是在吓他,不敢面对他。于是他颤抖伸出手指,往蒯四鼻下一探。
没气。
蒯四真死了。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是被人勒死的。
祝平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身上开始冒冷汗。
他只是想找蒯四算账,没想过蒯四会死啊……
难道……难道……
祝平暄想起上回在这里的经历。
难道这里真的闹鬼?!
他突然很想逃,可是他又不能把蒯四一个人丢在这儿。同窗一场,若是如此暴尸荒野,未免也太可怜了。
“算了,虽然你害了我,但是现在你却死了,死者为大,我就最后送你一程吧……”
祝平暄咬咬牙,叹了口气,把蒯四背起来,在山脚下等到经过的驴车,央求着赶车人把他们两个送回了临安城。
祝平暄以为给蒯四报个官,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怎料,次日一早,他白日逛花楼的消息便传遍了临安城。
第67章 失踪
梁骊珠失踪了
“你的意思是说, 你跟以前的同窗去喝酒,然后就被他拐去了花楼,但是等你一找到他, 他就死了?”谢照安坐在医馆桌前,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瞥了祝平暄一眼。
“对呀!”祝平暄点头如捣蒜,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难怪今早都在传你逛花楼, 白日宣淫的事情呢。”谢照安轻笑一声, “我起初还不信,但是这事儿却传得越发清楚, 连你何时出的花楼, 穿的什么衣服,泡的什么女人都说的真切。”
“哎呀。”祝平暄急了, 红着脸道,“我真不逛花楼!更不可能和一个年纪都可以当我娘的女人……那啥。”
“他们可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你的口味挺独特。”
祝平暄双肘撑在桌子上, 痛苦地捂住脸。
陈偃问道:“梁家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祝平暄说道, “对呀,我都要和梁姑娘成亲了, 怎么可能还去明目张胆地逛花楼,他们怎么连这个都信啊……”
突然, 电光石火间, 他幡然醒悟:“不会是有人故意想陷害我吧!”
“你终于发现了啊。”谢照安一副“你终于聪明了”的表情。
“那……蒯四死了,是因为有人想杀人灭口?”
谢照安点点头。
“但是蒯四为什么要去书院呢?”
“那里鲜少有人上山, 很适合杀人啊。”谢照安道, “把人约过去, 再杀掉。若不是你去得快, 说不定要等到尸体烂了才会被人发现。”
“那,到底什么人要害我啊?”
谢照安淡淡道:“这我怎么知道,你的仇家呗。”
陈偃补充道:“或者是不想让你和梁家结亲的人。”
祝平暄沮丧地垂下脑袋,但反而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就知道,这桩婚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罗谙拿着一个药包走过来,递给祝平暄:“你的药。”
“啊,多谢罗医师。”祝平暄双手接过。
“什么药啊?”谢照安问道。
“我最近失眠。”祝平暄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回到临安,我感觉我的每一天都过得不是很平静,再这么被吓,不光失眠,我心脏都要被吓得不好了。”
罗谙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对五个人说道:“其实,临安有一个传说。”
薛察默默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罗谙。
傅虞好奇问道:“什么传说?”
罗谙娓娓道:“在离红松书院不远的一个村庄,有一户人家,姓张。张家买了一个女孩,只要等到他们家的儿子长大,就让两个人成亲。但是女孩却在这过程中,爱上了张家的长工,二人暗通款曲,甚至约好一起私奔。但是在私奔前夕,长工却反悔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反将女孩无情地杀害,女孩的尸骨埋在山脚下,她的魂魄不愿入轮回,于是成为了怨鬼,夜夜恸哭。所以一旦临安城有男子突然暴毙,或是女子嫁人却无故失踪,大家都会说是这怨鬼做的。”
谢照安想起梁员外的话,不少姑娘会在出嫁的那日失踪,原来也跟这个传说有关吗?
祝平暄愣愣听完,喃喃道:“难不成那里真的闹鬼?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从未听别人说过,难道偏偏只有我遇到了?”
“可能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谢照安冷不丁道。
陈偃沉吟道:“这个传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两年前。”罗谙回答,“红松书院凋敝不久,就出现了这个传说。”
傅虞默默道:“这哪里是书院啊,这分明是鬼地方吧。”
罗谙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也许就是因为临安怪事频发,所以才会修筑了那么多寺庙吧,最近又刚好竣工了一座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