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林珠是年氏辛苦怀胎所生不假,如今额林珠夭折,他这个做阿玛的心中怎会不痛。
他膝下子嗣单薄,在弘历和弘昼出生之前,他便只有雅利奇和弘时两个孩子,待弘历和弘昼平安出生长至三岁,他的一颗心便彻底安稳下来,年氏生下额林珠让他欢喜,除了雅利奇这个出嫁的女儿,自己终于又有了一个女儿,可天不遂人愿,额林珠早产,先天不足,竟连四个月都未熬过去。
但这一切都是他雍亲王府的家事,年羹尧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胤禛想着想着,阖眼睡去。
——
转眼到了除夕家宴,胤禛还是决定带着弘时、弘历和弘昼一同入宫。
耿仪嘉给弘昼换上了新袄新袍,嘱咐弘昼一定要乖乖听话。
弘昼点头如捣蒜。
耿仪嘉自然不放心,还不忘交代了弘历。
弘历一本正经的点头:“额娘放心,我会看顾好弟弟的。”
有弘历在,耿仪嘉自然是放心的。
雍亲王府中的除夕宴冷冷清清,只有耿仪嘉、钮祜禄格格、宋格格和海格格四个人,吃完了晚膳,象征性的叫小太监放了烟花来看,便各自回房去了。
弘昼没回来,耿仪嘉便窝在小榻上看话本等着弘昼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耿仪嘉听到了熟悉的小奶音。
“额娘。”
耿仪嘉连忙将话本放下,起身将弘昼给抱起来,吧唧在弘昼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弘昼的小脸蛋有些冰凉凉的。
耿仪嘉又摸了摸弘昼的小手,小手倒是热乎乎的。
耿仪嘉抱着弘昼在小榻上坐下,问道:“弘昼,今夜在宫里开心吗?”
“开心啊,我挣了好多金稞子呢。”弘昼说着,迫不及待的将荷包从袖子里掏出来给耿仪嘉显摆。
耿仪嘉接过弘昼手里的荷包,将荷包反扣过来,荷包里的金稞子就都掉在了炕桌上。
“一、二、三……”
一共有十二个金稞子,想来是胤禛的一众兄弟们给弘昼发的。
耿仪嘉又问向怀里的好大儿:“弘昼,今晚有没有闯祸,有没有受欺负啊?”
弘昼摇摇头:“我和四哥跟十三叔家的两个哥哥玩的可高兴了。”
十三阿哥胤祥是胤禛的死党,他的两个孩子想来是比胤禵家的弘明和弘暟好相与。
弘昼神秘兮兮的说道:“额娘,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耿仪嘉思绪回笼,问道:“什么事?”
弘昼便道:“八叔偷偷地把三哥拉到一旁,不知说了什么,又给了三哥一把金稞子,八叔给我和四哥,才一人一个呢。”
弘昼有点儿不服气。
胤禩和弘时?
耿仪嘉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弘昼一脸坚定:“当然,三哥和八叔我怎么会认错。”
耿仪嘉又问:“那弘历看见了吗?”
弘昼答道:“四哥没看见,但我告诉四哥了。”
耿仪嘉追问:“弘历是什么反应?”
弘昼想了想,说道:“四哥让我不要声张,就当做没看见。”
耿仪嘉点头:“弘历说的对,弘昼,今晚过后,你就忘了这件事。”
弘历小小年纪,是比弘昼稳重成熟的多。
弘昼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额娘和四哥都这么说了,他不说就是了。
反正,他也不稀罕八叔的那把金稞子。
耿仪嘉吩咐彭嬷嬷带着弘昼去沐浴更衣,等弘昼沐浴更衣回来,耿仪嘉带着弘昼睡觉。
等弘昼一觉醒来,发现枕头下压了一个红封。
弘昼伸手将红封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打开这么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红封金稞子。
弘昼的眼睛唰的就亮了,从床榻上站起来冲着隔扇门唤道:“额娘,额娘!”
耿仪嘉推开门进来,便见弘昼的小手举着红封边举边蹦。
耿仪嘉眉眼弯弯的走过去,言道:“弘昼发现额娘留下的宝藏了。”
弘昼扑进耿仪嘉怀里,唤道:“嘿嘿,额娘,你真好!”
耿仪嘉拍了拍弘昼的小屁股蛋。
旁人有的,她的好大儿当然要有了!
第46章 解禁
时间来到了康熙五十四年的春天, 耿仪嘉和钮祜禄格格带着弘历和弘昼在园子里玩。
耿仪嘉和钮祜禄格格坐在凉亭里边赏花边喝茶聊天,弘历和弘昼两个小娃娃在放风筝,比谁放的高。
“吆, 两位妹妹可真有闲情雅致啊!”李侧福晋捏着帕子嘴角噙着笑。
耿仪嘉和钮祜禄格格脸上的笑容一顿, 相视一眼, 迈步出了凉亭给李侧福晋福身请安。
弘历和弘昼两个小娃娃也跟着行礼。
过完元宵佳节,胤禛便下令解了李侧福晋和武格格的禁足。
李侧福晋微垂着眼眸,扫了一眼对着她恭敬行礼的耿仪嘉等人,嘴角一弯,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绢花, 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
李侧福晋悠悠开口:“年妹妹自额林珠夭折以后,一直闷闷不乐, 今日天气这般好, 不如随本侧福晋一起去探望年妹妹。”
耿仪嘉听罢,委婉开口拒绝:“侧福晋, 太医说年侧福晋的病需要静养,不宜打扰的。”
李侧福晋哪里是去探望年侧福晋,分明是拉着她们添堵去的。
李侧福晋扬着眉梢:“耿妹妹此言差矣,年妹妹卧床静养了这么久,一定闷的慌, 咱们去了, 她必定开怀,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耿仪嘉正欲开口, 便见李侧福晋上前一步, 盯着耿仪嘉,一字一句的说道:“莫非耿妹妹仗着有爷疼爱,不把本侧福晋放在眼里, 所以才不愿同行?”
耿仪嘉微垂着眼眸,恭敬道:“妾身不敢。”
李侧福晋对耿仪嘉的态度还算满意,眉尾一挑,便要转身:“那便走吧。”
钮祜禄格格出声唤住了李侧福晋:“侧福晋。”
李侧福晋秀眉微颦,将刚扭过去的一半身子又扭回来:“怎么?你也不愿?”
她在羽梅阁不过禁足了一年,这府里的人,竟然都不把她这个侧福晋放在眼里了。
思及此,李侧福晋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钮祜禄格格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回侧福晋,妾身当然愿意陪着侧福晋一同前往溪兰阁,只是弘历和弘昼顽皮,还是让他们两个留在园子里放风筝吧。”
李侧福晋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弘历和弘昼,微抬了抬下巴:“那可不行,弘历和弘昼出
于孝道,也该去探望长辈。”
耿仪嘉接过话茬:“依侧福晋所言,那是否该派人去前院将三阿哥也带过来一同前去?”
李侧福晋脸色微变:“弘时是王爷的长子,课业繁重,等他做完功课,我自会命他前往,这就不劳耿妹妹操心了。”
耿仪嘉没得法子,只好认命的和钮祜禄格格一起带着弘历和弘昼随着李侧福晋去溪兰阁。
耿仪嘉将弘昼抱在怀里,低低地对着弘昼的耳朵说道:“弘昼,到了溪兰阁,看额娘的眼色行事。”
弘昼乖乖的点了点脑袋。
一行人到了溪兰阁正屋,扑鼻而来的还是浓郁的药味儿。
李侧福晋走在最前面,眉头一拧,拿着帕子掩了掩鼻子,抬步往内室走去:“年妹妹,我带着两个妹妹来瞧你了。”
年侧福晋坐在拔步床上,腰后垫着软枕,脑袋倚靠着床栏,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耿仪嘉与钮祜禄格格一同出声行礼:“给侧福晋请安。”
弘历和弘昼紧随其后:“给年姨娘请安。”
年侧福晋抬眸,嘴角带着微笑:“都起来吧。”
丫鬟青芝和青茴搬来了五个鼓凳,好让耿仪嘉等人入座。
耿仪嘉抬眸看向了年侧福晋,年侧福晋依旧是清瘦的模样,不过气色瞧着好了许多。
李侧福晋满眼关切:“年妹妹,入了春,天好儿你也出去走走,省的在屋子里待久了,人都要朽掉了。”
年侧福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缓缓开口说道:“我养病的日子再久,也久不过李姐姐禁足的日子长吧?”
李侧福晋一噎:“我可是一片好心。”
年侧福晋将诗集翻过一页:“我何时说李姐姐是坏心了?”
耿仪嘉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没想到,柔弱的年侧福晋怼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李侧福晋气坏了:“你……”
随即,李侧福晋绷着的脸又扬起不达眼底的笑:“年妹妹没了孩子,心情不好,姐姐我大度,不与你计较。”
年侧福晋将手里的诗集合上放在枕边,对着青芝吩咐道:“青芝,二哥不是派人从四川带了些有趣儿的玩意儿来,你带两位阿哥去院子里玩吧。”
弘历和弘昼便跟着青芝出去了。
等年侧福晋见两个小娃娃走远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温和的眼眸里显出了锋利:“李姐姐这话说的好啊,若妹妹没有记错,弘昐阿哥没了有十六年,弘昀阿哥没了有五年,午夜梦回的时候,李姐姐会想起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