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宿舍里没人,曲通幽拿了书,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目光突然扫到了窗边一个灰扑扑的鱼缸上。
这只鱼缸放在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里面只有几根水草和两条灰扑扑的小杂鱼。因为生命力顽强的缘故,所以哪怕被人遗忘了很长时间,也依然活得好好的。
在宿舍其他人的眼里,这鱼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但只有曲通幽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鱼缸里少了什么东西。
这是她从鹤城附近一个叫泥洼村的地方带回来的,刚带来的时候,鱼缸里除了水草和小杂鱼,其实还有一团被金线捆绑着的怨念来着。那是当初那个杀人犯胡天的残留,她本来是想要折磨他来着,可忙于复习忘了这事,没想到怨念已经不见了。
是彻底被鱼吃掉了吧。这下乐瑶和其他几个惨死女孩的仇总算是彻底能报了。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对付没有了尸体的怨念,除了入梦之外,还有一种更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它所恐惧的东西,让那东西再杀死它一次。
吕一钧最怕的是什么?杀死他的是飞蛾,套胡天的公式,他最怕的应该也是飞蛾。可从他后来长期和飞蛾作伴看起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那他怕的会是……
曲通幽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今天尹修景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她连忙打起电话给尹修景拨过去,开门见山问道:“尹警官,你说吕一钧在南兰是有一天早晨突然变成青年人模样的,能查到那是哪一年吗?”
电话那头响起了翻卷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尹修景回答道:“没有特别具体的时间,应该是92到94年之间吧。”
曲通幽又赶紧去翻自己那个记录梦境的笔记本,她找到了住家保姆梦境中几个人的叙述。梦里的时间线和现实不同,大概是1990年解放,住家保姆事件发生在解放后三四年,也正好是1994年左右。
如果,她是说如果。当年吕一钧并没有被师寂明彻底杀死,而是跟张静梧一样,通过不知什么方式来到了这个世界呢?
尹修景他们一直没查到历史被改变的根本原因,只是知道跟灵异事件直接相关。但是……如果灵异事件的直接来源,就是她梦里的那个世界呢?!
曲通幽的思绪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在旷野上漫无目的四处狂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给这匹野马重新拴上缰绳,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如何对付吕一钧身上。
如果这个吕一钧真的是从异世界94年穿越过来的,那他最害怕的东西就呼之欲出了——他怕师寂明,那个一手破坏了他的计划,还亲眼看着他被化阴虫吃光的男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师寂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要怎么利用他来对付吕一钧?
曲通幽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师寂明,一定得是本人吗?
第94章 引蛇出洞
“你需要……订一套衣服?”
“复古西装?衬衫马甲领带皮鞋甚至还有皮箱文明杖?还要求颜色和做工?这……倒也不是不行, 费用也没问题,可你确定这是用来解决灵异事件的?要是烧给鬼的话,不用这么高的要求吧……”
“你只管做吧。工期来得及吗?”
“我们有特殊渠道, 最多三天就行。就是这个尺码……”
曲通幽停了下来, 认真打量面前的人。
她的目光非常专注严肃, 但尹修景却有种被扒光了放在手术台上被医生会诊的感觉。对面人明明非常正经, 他却突然想把自己的衣服裹得再严实一点。
“你们局里, 身高一米八五以上, 长得帅, 还有气质的男警察有几个?”
“你是说我吗?”
曲通幽:“……”
“你那什么眼神啊!我不符合你说的要求吗?”
曲通幽又认真看了他几遍, 语气略带嫌弃:“你胸太大了,还有腰有点粗, 腿也……气质少了点优雅, 总之不太符合要求。”
尹修景:“…………”
“不看脸的话, 其实也不是没有。”他艰难地从“胸太大腰太粗人还有点土”的body shame中挣扎出来, “但是这个事情比较特殊,你知道吧?接触过灵异事件的, 会更容易成为受害者和能量体的目标,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尽量减少无关者的牵涉。所以你……等等, 你不是看上了遥空吧?他不是咱们系统内的,不好调动啊。”
“……那行吧, 不过可能需要尹警官你牺牲一下……你能接受乔装改变一下身材吗?”
尹修景:???
*
最近几天,A市的气氛不太正常。
平均每天五个人的死亡数量,大多数死法还都诡异无比。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下早就会炸了锅, 在网络上闹得沸反盈天了。但是,在有关部门并没有刻意压制的情况下,居然并没有在人们生活中激起多少浪花。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好事。我们的舆情工作固然是轻松了点, 但这种反常表明,我们的群众好像习惯了这种死亡——就好像有一种力量在告诉他们,这种诡异的非正常的死亡是生活中常见的事一样。”
一次会议上,樊宵安这样说道。
“樊队,你的意思是……历史线又一次被篡改了?”
“现在还没有明确改变,但我有种预感,这样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觉得人与鬼相处并经常死亡是常态。这是一种比历史线改变更可怕的群体意识的变化。”樊宵安冷着一张脸说。
“那就这么放任事情发展下去?!真的没办法解决那东西吗?!”有人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迫切地抬头看向樊宵安,“不能联系专业人士吗?樊队,我可以跟他们签字,我不介意!”
“胡闹!”樊宵安警告道,“条例忘了?目前伤亡人数没有达到要求,谁都不能去联系那些人!”
没人看到,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青筋暴凸在手背上。
深吸了几口气,樊宵安才沉声道:“先不要急,等小尹那边行动结束了,我们再进行下一个方案。”
“那边靠谱吗……”
“不知道,但是那个女生说,一个死者给她托梦,梦里出现了吕一钧……”
这一天的正午时分,A大西门外的城中村阳光高照。
这几天都是晴天,拥有阴阳眼的人站在远处,能清楚看到那栋楼上的魂魄搭成的梯子。现在上面已经有了二十多个人,高度达到了六七十米,最下面的李嗣龙,已经几乎被踩成了一滩肉泥。
但他还“活着”。尽管由于某种规则限制没
办法说出完整的话,可仔细听仍然能听到他发出的痛苦呻。吟声。
因为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城中村周围已经是空无一人了。可是突然间,阳光都照射不到的狭窄小巷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声音清脆而从容,好像是硬底皮鞋稳稳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走得稳重优雅。
伴着声音的靠近,一个身穿黑白灰复古西装三件套、头戴宽檐礼帽、手中还拿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杖的男人从阴暗的巷子里慢慢走到了阳光下。
他身材颀长,裁剪得宜的西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宽肩窄腰,悠闲握着文明杖的右手莹白如玉,只有虎口处有一点殷红的小痣。
他明明是行走在逼仄的破败城中村里,却莫名给人一种行走在烟雨江南青石板路上的错觉。
只可惜,男人的脸大半都遮挡在宽檐礼帽的阴影中,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来,半遮半掩,更让人想要看清楚藏在阴影里的是怎样一副清雅的好容貌。
可能只有戴着耳机从不远处悄悄观察的曲通幽知道,这人的容貌可能确实算是好的,但却绝对跟清雅出尘没有半点沾边。
“我胸口好紧啊,快要喘不上气了。”耳机里传来尹修景咕咕哝哝的抱怨声,“还有腰也是……我还是第一次穿束腰束胸,体会到了中世纪想要做个淑女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下。”曲通幽看向插入天空的魂梯,随口安慰。
“还要这样子多久?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了,这身衣服很影响我发挥啊……”
曲通幽:……
总觉得,自从她随口吐槽过对方身材不符合要求之后,尹警官在她面前就一副破罐子破摔完全抛弃形象包袱的样子了。
“闭嘴,少说两句,要是暴露了,那东西不出来了怎么办?”她干脆也粗暴起来。
“你确定打扮成这样那东西就会出现?给你托梦的那个鬼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确定。那个鬼……他可能是这些死者中最强的一个吧,吕一钧哪怕忘了所有人,对这个鬼也一定是至死不忘的。”
“那他这么怕那个鬼,真的还会被他引出来吗?”
“会的,因为已经不仅是怕了。”
吕一钧对师寂明,有深深的恐惧,更有厌恶和憎恨。是这个男人把他长生和称霸的计划一手毁掉,还算是虐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