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练字。”路陈驰笑。
那也挺牛的。
许一寒想,对他竖了个拇指。
没什么事,几个人就一边吃一边坐着东拉西扯地聊,因为李璃在玩滑板,阎之之突然提到买滑板上,嚷嚷着说自己也要买。
“这牌子我瞧着就可以。”阎之之指着手机截图,“……我选了好久了。”
“设计是不错,但不建议买,太贵。”路陈驰看了眼她手机,直白的说。
阎之之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如果说许一寒的雷点是家庭,那阎之之的雷点就是钱。
她家穷,家里人对她就业和学业帮不上忙……甚至还要从她这里拿钱。
上大学开始,阎之之就是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和租房费,许一寒做兼职拳击教练赚的钱多,每个月会借口阎之之做卤味,给她五百块,减轻她生活压力。
但即便如此,维持现在生活阎之之也有些吃力。
“一个实体店近千,”路陈驰笑了笑,说,“网上买也要七八百,偶尔玩玩我都不建议买滑板,找朋友借更划算。”
“……你和李璃要是真的想玩,可以两人一起买个两三百的板子,自己组装轮着玩,剩余的钱花在板鞋上,”他说,“钱花在刀刃上,两三百的板子便宜性价比高,坏了也不心疼。”
“哦,谢了啊,”他这么一说,阎之之兴致明显淡了不少,“……我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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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没课,许一寒基本都待在租房学习。
备考期间她起得早,六点就起来了。
学了一上午,中午溜达出去吃饭的功夫,她新买了个手机,也换了个手机号,社交软件的号也顺带换了,但考虑再三旧手机号没停。
大概是她没搭理,骚扰她那人发了些她初中钢琴比赛的事儿,说她花了许文昌的钱,然后又是各种不堪入耳的生/*//器官、意//淫//文……
许一寒把这号内容截了图,然后拉黑。
一如往常,三点一线,埋头学习。
第二天阎之之也起了个大早。
“我妈今天要做试管,”阎之之把牙刷放下来,吐了口泡沫,擦脸,“她让我陪她过去。”
“烦死了,我一点都不想过去,”阎之之把纸放进随身包里,“去了也会被她骂,不去又觉得她可怜兮兮的。”
“你去哪个医院?”许一寒说。
“第二医院。”阎之之说。
“那我和你一起。”许一寒说,“我要去找医生开个精神失常的证明。”
“做证据?”阎之之说,“不是说暂时不立案?”
“是暂时不立案,”许一寒点头,顶着鸡窝头弯腰套皮鞋,“开盒我的那个大概率是同校同学,最近发消息网暴我的人里估计也有初中同校同学。”
阎之之看着她的鸡窝头欲言又止,但想到许一寒刚刚洗漱,不可能没看到自己头发有多乱。
“……难怪赵忠祥不想让你立案,”阎之之说,“要不要我帮你什么?”
许一寒笑了笑:“放心吧,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忙你的兼职和秋招。”
“我从来没担心过你,”阎之之知道她有多好强,笑着说,“我只会担心被你盯上那个。”
“……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开口说,没事也可以说,”阎之之欲言又止地说,“虽然也做不了啥,但多少能出份力,提供点情绪价值。”
“你放心,我们什么关系,”许一寒笑,“真有啥情况第一时间就叫你帮忙,不会憋着的。”
这会儿轰鸣绵长地一声,地铁到了。
“我要去精神科,走南门要进点。”许一寒和阎之之踏进地铁。
“我去生殖科,在北门。”阎之之滑动手机,看坐的这班地铁到站表,“你比我先下。”
许一寒说:“是在融家口下吧?”
“对,”阎之之说,“A口出去,一两百米就到了。”
“好。”
“………你头发怎么回事,平常早上起来也没见你头发这么乱,真的不梳一下吗?乱蓬蓬的,”阎之之终于忍不住说,“刚刚出门我就想说了。”
许一寒笑,压低声说:“我故意的,去医院才定的新人设。”
“……能行吗?”阎之之笑了会儿,问,“万一查不到不给诊断书怎么办。”
“我做了攻略,其实也看医院,”许一寒说,“国内对精神疾病诊断不是很健全。”
说到这阎之之就懂了许一寒意思。
其它医院有严格的,但这家医院管得相对较松,诊断书好拿。
阎之之拍了拍她肩膀:“……加油。”
许一寒笑笑。
南门算第二人民医院比较偏的出入口了,人少。
许一寒在手机上提前挂了号,签到后没多久就进了医生办公室。
为这次鉴定,许一寒确实做足了准备,网上查足了资料,还熬了一周夜备考研,又连续几晚上没睡。
总之……至少在医生看来,她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黄医生,”许一寒进去后没坐下,就开始焦躁地扣着手,“我是在网暴后才出现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等等问题,之前都没有,我妈让我来做个鉴定,到时候也好起诉。”
“网暴后啊?”医生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人在网上发了ai换脸视频,”许一寒偏头,提到这手不住地抓了把头发,“我忍不住去看相关评论……有些人骂得很脏,我不知道有没有学校的同学……很多人都是在我面前可怜我,在背后骂得比谁都脏。”
“你怎么知道别人在背后骂你?”医生看着电脑上她的资料问。
“我听到的,”她说,“他们就是疯子,只是表面关心,一转头就开始阴阳怪气地骂人。”
“你听到的?”医生又确认了一遍。
许一寒点头,整个人焦躁不安似的,如坐针毡地踢了下桌子,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也觉得他们很奇怪,一转头就换了个人………就像网上骂我的那些人一样……我一想到这些就吃不下饭,昨天晚上买了炸鸡,吃了一口就觉得干巴恶心……还有前天,他们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骂我……”
“最近情绪怎么样?”医生说。
“很不好,很不好,”她低头捂住了脸,又开始抓头发,“忍不住暴躁焦虑,晚上也是睡不着觉……我已经一周没睡好觉了,晚上躺床上时还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说的话也和那些评论一样……”
医生又问了些问题。
就让她填了个心理测评。
后面又去查了脑电图。
许一寒还以为会搞很久,但医生听到她是报案用,也是看着她人实在憔悴,才搞了一天,就开了证明。
证明说她是焦虑抑郁状态,躯体化症状严重,还有轻生念头。
不是什么大病,但起诉绝对够用了。
晚上回去许一寒打扫卫生,地都还没扫完,阎之之就回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许一寒说,“我开到证明了。”
阎之之哦了声,把包摔沙发上,闷坐着吃隔茶几上的水果,隔一会儿扯张纸去揩眼睛,也不回许一寒。
许一寒看了会儿阎之之,坐到她旁边,过会就递过去张纸。
阎之之接过纸擦脸。
就这样重复了两次,阎之之才说了句话:“……我今天被骂了一天。”
“劝了她几次,非不听,非得做试管,”阎之之说,“痛起来又骂我和阎清清不是男的。”
她是阎之之的母亲。
阎之之有两个妹妹,一个活着,一个流掉了,成了鬼。
“你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多脏,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大呼小叫地骂我和阎清清是赔钱货,又因为我穿了吊带,骂我是出去卖的……什么下贱玩意儿。”
阎之之情绪激动地踹了下桌子。
许一寒成长环境没阎之之家这么拧巴,许文昌在她初中之前还是个正常人……至少她度过了一个还算美满快乐的童年。
……这方面,她很难共情阎之之。
……说实话,这事挺普遍的,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合乎逻辑,又普遍到趋近“正常”。
……正常。
想到这儿,许一寒脊背处猛地绽了片恶寒。
她经常说正常,……但很多时候,她分不清什么是正常 。
“………就因为这事,阎清清补课费断了。”阎之之说,“他们就是故意的,赌我会付阎清清补课费……已经断了一个多月,这学期开始后阎清清就没补过课了。”
“至少你已经积蓄了逃离的资本,”许一寒说,“难受就哭出来,压在心里会不舒服。”
“我想不明白,看她可怜跑过去照顾她,还被拐着弯骂赔钱货……”阎之之说着又笑,“……我也是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腆着脸巴巴地凑过去照顾她,贱人果然会身出下贱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