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陈驰没怎么在意,继续开车。
到了陵华苑时,路珠明还没出来。
他把手机捞起来,屏幕上戳了几下,举着手机问:“路珠明,出来没?”
“来了。”路珠明说着又匆忙挂了电话。
但等了几分钟也不见她人影。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一寒问。
“我过去看看。”路陈驰皱眉,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停了车。
他下车一边小区走,一边又给路珠明打了个电话。
许一寒也下了车,走在他旁边。
这会儿路珠明才姗姗来迟地出了小区大门。
路陈驰松了口气,但看到路珠明样子时,他又皱了眉。
路珠明弓腰低头捂着脸,侧身一步一步走出来。
离近了,路陈驰才看到路珠明化了妆,脸化得雪白;涂了深色眼影,黑黝黝地陷下去,露出两个窟窿;嘴上搓了口红,也是腥红的……
许一寒看到路珠明时都吓了一跳。
虽然不甚好看……但瞧得出来,路珠明化这妆费了许多心思。
粉底高光眼影眼线口红……一套齐。
恰好许一寒在这……就算许一寒不在这儿,路陈驰也觉得一股无名火憋在心里。
路珠明望着路陈驰叫了声,大概是知道路陈驰见了会骂她,声音带了点哭腔:
“哥………”
路陈驰见她这样,还是忍住了火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问:“……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路珠明扣着手,眼泪吧嗒地流下来。
“……还好,”路陈驰说,“我还要送朋友,先上车吧。”
路珠明爬上了车。
车窗外闪过道道树影。
路珠明看到前面十字路口红绿灯,降速最终停了车。
路珠明上了车后眼泪就没停过。
眼影眼线已经花了,水痕拖着墨痕,在她眼下割拉了一大道斑驳的黑线。
“……发生了什么?”许一寒坐路珠明旁边,递过去去张纸,放低声问。
路珠明看了看许一寒,本来不想回,又想起许一寒之前打人时的样儿,欲言又止地支吾半天,看向路陈驰:“我、我……”
“没事,”路陈驰说,“你说吧。”
“哥……又有妹妹了……”路珠明说到这,眼泪又淌下来,“……他们都说她比我长得好看。”
路陈驰听到这就懂了路珠明意思。
她怕自己被路黎阳赶出去。
最开始路黎阳留下路珠明,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别多想。”路陈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下,“……回去拿卸妆油把妆卸了,好好睡一觉。”
路陈驰说到这又有点冒火,声音不免大了些,甚至多了几分焦躁:“……我之前说,叫你少化妆,你都当耳旁风,你才多大?十岁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化妆品里面有多少化学物质,天天化妆容易烂脸。”
“那我能怎么办?!”路珠明带哭腔地吼回去,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揩眼摸泪。
红灯转了绿灯。
路陈驰又开了车。
“………哥,你的卸妆油刚好都被我用完了。”隔了会儿,路珠明说。
路陈驰说:“我重新给你买。”
“我那里有,先去我那儿卸了妆吧,粉底贴脸上久了也伤肤。”许一寒望了眼窗外的街道,“再拐个弯就到了。”
“好。”路陈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下,看着路,没去想许一寒现在是怎么看他。
他顾住路珠明,他到现在也只能顾住路珠明。
李清云和路黎阳积怨已久 ,他和路黎阳姓只是个导火索。
路陈驰到C市上大学也是随母亲的意,暂时稳住路黎阳。
“………路珠明,道个谢。”路陈驰说。
路珠明说:“………谢谢。”
“没事,之之那儿我给她说声就好了,你们不用觉得别扭。”许一寒说。
他们家有十多二十个姊妹兄弟……亲人带来的竞争压力,她没感受过,也不清楚。
严清之和许文昌对她成绩要求苛刻,但许一寒童年很幸福……至少在小学六年前以前,她很幸福。
……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就没写过暑假作业。
严清之觉得那没用,只会浪费时间,甚至许一寒有时玩疯了,严清之还会帮她抄暑假作业。
许文昌也帮她抄过,但少。
“这里有鞋套,”许一寒进门,开了灯,“我去拿卸妆油,你们随便坐。”
路陈驰应了声。
许一寒和阎之之租的这套房是个小套二。
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
客厅比较简约,但小东小西的杂物整齐又错落有致地堆叠满了,有种琳琅满目的错觉。
许一寒进了自己房间。
路陈驰坐到沙发上,看了会儿缩在自己旁边坐着的路珠明,终于还是叹口气:“路珠明,等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很担心你。”路陈驰把手罩在路珠明头上,把她被汗润湿的刘海理顺了,“……你现在才八岁。”
这个年龄的小孩考虑得最多的应该是作业没写完,或者没零花钱买自己想要的玩具、零食。
“哥……”路珠明又叫了声。
“用这瓶吧,你们拿回去,省得买了。”许一寒说着递过去瓶没开封的卸妆油。
“好,谢谢。”路珠明看了眼路陈驰,见路陈驰点了下头,才接过卸妆油。
许一寒怕路珠明不会,看着路珠明拿着卸妆油到洗手台,开了瓶子。
她又看了眼路珠明身高,给路珠明拿了个矮凳过去:“站这上面。”
“你不用担心她,”路陈驰说,“我买的卸妆油她都用了几瓶了。”
见路珠明站矮凳上手法熟练地按了泵卸妆油,许一寒回到客厅坐下来,给自己和路陈驰都倒了杯水。
“………你应该看得出来,路珠明有颜值焦虑。”路陈驰看着路珠明,隔了会儿说。
“……有没有去医院看看,”许一寒沉默一秒,“有些心理问题只能通过药物解决。”
“没用。去年我发现她有颜值焦虑,带她去了医院,也找心理咨询师给她看过……”
“……说没什么大问题,不影响生活……现在只能顺着她,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她搞腾的那些有多没用,”路陈驰拇指扣着水杯,苦笑了笑,“贫瘠干旱的沙漠长不出健康的花……你知道我们家情况特殊,没法脱离这个环境,和她讲道理她也不会信。”
“……路珠明现在都固执地觉得,她能被带到这个家,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路陈驰说,“甚至她觉得她现在能交到朋友,也是因为她花了妆,变得更好看了,才交到了朋友。”
许一寒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要靠长相在家里生存,甚至颜值焦虑到情绪崩溃。
第15章 隔阂
“她母亲呢?”许一寒看了眼路珠明。
洗手台对路珠明来说太高。
她不得不站在凳子上才能碰到水龙头。
大概是因为还没卸干净, 路珠明伸手又挤了泵卸妆油。
“如果你父亲已经让她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让她母亲接管抚养权。”
路陈驰摇头:“没人知道她母亲是谁。”
许一寒震惊地问:“你爸也不知道吗?”
“路珠明只知道她有个爹。”这话题太敏感,路陈驰低头, 绕开了话题。
每次看到路黎阳, 路珠明都会特别高兴。
但从她出生以来, 路黎阳去看路珠明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陈驰古怪的回答让许一寒愣了下, 想到种可能, 蠕蠕地寒意爬上背脊。
她犹豫地问道:“………生母不是她母亲?”
路陈驰把杯子放到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承认但也没否定。
“……往好处想,至少你能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
她突然明白了路陈驰当时说这话的原因。
“……这样。”许一寒干巴地回, 喝了口水。
虽然知道路陈驰有十几个兄弟姐妹时,她就有猜测, 但猜测是一回事,路陈驰肯定又是一回事。
许一寒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回路陈驰, 甚至不知道这么去安慰他。
许一寒觉得她需要被安慰一下。
路珠明的生母……
平凡、普通的女人都有可能是路珠明生母……如果许文昌没赚那么多钱,如果她家再穷一点…………
严清之……还有阎之之……
她不敢去想。
“在你们圈子这些应该很常见,甚至常见到习以为常吧, ”许一寒又喝了口水, 手指紧张地扣紧了杯子,干脆直接地挑明, “……路陈驰,你怎么看DY?”
“许一寒, ”路陈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反对。”
“于理,我学法。”路陈驰低笑了一声, “于情,因为路珠明,也为我自己……更何况我母亲那边也激烈地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