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不通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见的,见了也是糟心,就你事儿多非得跑一趟。”
“罢了,我先去四处逛逛,你快点儿弄完了来找我。”
她说完像是怕玉青时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溜了,又一脸紧张地补充:“对了,你可不能背着我见什么人,不然我…”
“我回去就告诉爹爹!”
她是得了定北侯嘱咐的,绝对不能辜负亲爹的良苦用心!
玉青时被她警惕的模样逗得心中好笑,乐着点头好脾气地说:“行。”
“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我来之前听奶奶说,这边庄子上有一片荷塘,可以让厨娘摘了新鲜的荷叶做荷叶饭,你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去看看那片叶子合乎你的心意,回头让人做了饭你也好吃得开心些。”
玉青霜对跟自己无关的事儿兴趣不大。
但若说起吃,那可就是顿时来了兴趣。
玉青时站在门前目送着她带着丫鬟与庄子上的仆妇一起走远,眼里的笑一点点尽散了。
最后剩下的,全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阴冷和暗沉。
她缓缓闭眼呼出一口气,摆手示意身后的冬蝉和彩衣站定,慢慢地说:“你们在院子里候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
冬蝉不是很放心玉青时独自一人进去,可触及她眼中坚决,又只能是设法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姑娘,徐氏虽说是病了,可到底是心恶难想,您自己一个人进去还是当谨慎些才好,否则不说别的,哪怕是沾染上一分半点儿的污秽气,那也是够糟心的。”
玉青时听完眸光无声一闪,侧首看向身后半敞的门,轻嗤出声:“你也说她病了。”
“都病成这副模样了,纵是身有三头六臂心有恶虎向人,她又能如何呢?”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又如何算得上威胁?
冬蝉无奈只能目睹着玉青时进屋闭门。
门板一开一合的刹那,在床上躺着毫无声息的徐氏触电般地睁眼了松垮垮的双眼。
其实她被放逐到庄子上的时间并不算长。
短短数月而已。
于人的一生而言,这几个月简直就是弹指一瞬。
可就是这么短的几个月内,她却从内到外地换了个模样。
扭曲到,乍一眼几乎认不出来。
如同老妪。
浑身上下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腐朽和人之将死的腐败气息。
她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床边的人,费力地反复睁眼闭眼看清来人是谁时,瞬间怒色上脸激动地瞪圆了眼。
极度的愤怒之下,她甚至还微微抬起了手,指着玉青时的脸无比嘶哑地说:“是你!”
“是你害的我!就是你!”
遭逢大变被囚禁在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氏在无数个白天黑夜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过往种种。
她本就不是蠢笨的人,只是被一时的得失蒙蔽了双眼,这才做出急于求成的事儿。
可一旦仔细回想,她很快就能猜到蹊跷之处。
云妈妈的确是受了她的指使给玉青时下药,可那药并非是可在一时半刻就能激人性命的剧毒!
她把东西交给云妈妈的时辰尚短,玉青时就算是每日沾染,也不可能会那么快就毒发至那般严重的境地!
而她把每一个可能的关窍都来来回回想了无数遍,不管是一开始的算计还是后来的谋命,她想了无数次,唯一想到的破绽就是玉青时本人。
除了玉青时自己,还有谁能不知不觉地避开周遭丫鬟的视线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
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她死活想不通的是玉青时到底是怎么提前知晓并做出了防备。
为何她的每一次算计最后都会落空?
就在今日之前她都尚且不能确定自己心中隐隐的猜测。
可在见到玉青时本人时,那片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毫无征兆地就散了。
真的是玉青时。
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人,却是这团迷雾中唯一可以寻求到的答案。
第455章
看出徐氏的激动和悲愤。
玉青时笑着在唇边竖起食指:“嘘。”
她看着眼前激动得皮肉都泛起了异样的红的人,笑得很是唏嘘。
“大夫再三叮嘱过,二婶的身子不好,又带着不清不楚无药可医的顽疾,千万不可动怒,否则怒极攻心血气倒流,再彻底毁了这副身子骨,那可如何是好?”“您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自己的儿女想想,毕竟二叔腰斩于市,您的同母兄弟,一个惨死于秦家村不远的县城之外,另一个则死在了刑场之上,就连您赖以仰仗的外家徐家,也落了个举家流放的下场。”
“您要是再不格外爱惜身子,您的一双儿女在这世上可就当真是,彻底的无依无靠了。”
徐氏自落败被囚在此,在心里无数次闪过自缢求死的念头,可每每到了最后的时刻,生生拉扯着把她拽回眼前地狱的念头就唯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事发后她就被关在了这里,不愁吃喝不愁医药,可不管她问多少次,身边进出的人都像是聋了或是瞎了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回答她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双儿女如今的情况。
如今突然听玉青时说起,她猛地一顿随即而来的就是如潮一般涌来的愤怒。
“你把我的女儿怎么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
“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跟徐氏的气急败坏相比,玉青时显得极为镇定。
她甚至还心情很不错地拔了拨耳边的耳坠。
感受着耳坠晃动的弧度,她看着眼前瞳孔通红额角暴起青筋,消瘦到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的五官彻底扭曲在一起的狰狞面孔,心中大快。
她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二婶这话就是说岔了,您膝下的一儿一女皆是人中龙凤,我这样卑劣不堪之人,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对他们做什么?”
“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儿子被革除了官职,押赴汴京受审的时候跑了,现在是朝廷捉拿的钦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逃命呢。”
“不过话说回来,在外逃亡的日子虽是艰难了些,也比不得昔日的养尊处优,可跟他被当街腰斩的生父相比,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幸运的,起码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您觉得呢?”
跟被腰斩处死的父亲相比,她的儿子的确是多活了一段时日。
可被判为朝廷钦犯,被迫流亡在外,这样的日子又能活多久?
就算是苟活一生,那这辈子也毁了。
曾经的青年才俊再也没有了可期来日的可能。
全都毁了。
时隔这么久徐氏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的消息便是如此噩耗,惊愤之下面白如纸,瘦得可见肋骨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急剧的咳嗽过后便哇地吐出了一口黑红的血。
暗沉的血迹落在白色的衣领上,泛出来的都是不祥的晦暗。
玉青时见状眉梢无声微扬,笑道:“您瞧您,都说您性子最是稳重,可怎么刚听到这儿就不行了呢?”
“您出了府在这庄子中避世而居,自己倒是避开了外头的纷纷扰扰,可您大约还不知道家中接连有了几件大喜的事儿,故而我今日前来,不是想害您,我是来给您报喜的。”
面色灰败却泛着诡异潮红的徐氏听到报喜二字瞳孔狠狠颤动,死死地攥紧被子的一角咬着牙说:“你还想说什么?”
“玉青时,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呵,二婶,您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这话,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玉青时满是感慨地啧了一声,微微笑道:“都说了是喜事儿,您这么生气做什么?”
“您之前最是在意玉雅莉,生怕她嫁得不好,可现在您不必再为此担心了,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在徐氏震愕的目光中玉青时慢慢地说出一个名字,心情很好地说:“这人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经商做买卖的商户之家,家底殷实不愁吃喝,玉雅莉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的,往后的日子错不了,您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地下,都尽管放心就是。”
“雅莉是侯府嫡出的千金,她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商户?!”
“她不能嫁!她是要…”
“她是要嫁王侯公爵之府做当家主母的,您是想说这个么?”
玉青时慢悠悠地打断徐氏的叫喊,讥笑道:“二婶身为人母心切至极,我都可以理解,只是您的心愿只怕是达不成了,因为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铁板钉钉的事儿,您这会儿说什么也是来不及的。”
“不过您若是担心侯府的嫡出姑娘低嫁商户会有损玉氏颜面的话,您也尽管放心,这便是我要与您说的第二件喜事儿了。”
“二婶,我被皇上亲自赐婚为端王妃,三个月后大婚,有我这个端王妃在一日,我就定当恪尽职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一定不会让任何钦犯出现在汴京城内,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不该出现的人,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