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您孤身一人在府上,万事还是当谨慎些的好,否则…”
“您的婚事还是要仰仗老太太和夫人定夺的,闹得太大了不好。”
若是二房夫妇皆在,还有个徐家做仰仗,玉雅莉的确是不愁没有好婚事,自有她的爹娘给她做主。
可如今大不同于从前,哪怕是有定北侯府的荣耀照着,也掩盖不了玉雅莉是罪人之女的事实。
经了皇上御口定下的罪,谁来了也掀不翻。
不出意外的话,玉雅莉这辈子也没什么可看得到光的出头之日了。
激怒之中的玉雅莉终于在吴嬷嬷这句堪称冰冷的话中回了魂儿,可转而意识到的僵局就让她彻底瘫软在地。
吴嬷嬷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坐在地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说:“你们好生伺候三小姐,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去听雪堂中请夫人的话,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们都且记住了。”
“按侯爷的意思,家丑不可多扬,被逐出了玉氏族谱的人也算不得玉氏中人了,死了或是活着都不值得多提,府上不可行丧仪之事,也不许任何人多话,记住了吗?”
失魂落魄的玉雅莉闻声大震,难以置信地说:“不许行丧仪,那…”
“侯爷是这么吩咐的,三小姐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吴嬷嬷没了再与她多说的耐性,微微颔首示意留下身后一堆面生的丫鬟婆子转身就走。
跟着她一起来的彩环走到门前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泛起些许不忍。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二房已然覆灭殆尽,再无任何出头的可能。
徐家也没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许一个虽有母亲在世却如同孤女的后辈烧纸祭奠,的确是凉薄了些。
吴嬷嬷侧目注意到彩环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眼里深处泛起点点讥诮,轻声说:“彩环,你觉得三小姐可怜吗?”
彩环自知失态忙不迭低下头小声说:“您说笑了,奴婢怎会…”
“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想来连听带看也知道了不少,那你在府上待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二夫人所为之事,三小姐当真毫不知情吗?”
彩环听完心里大惊,就连脸色都接连变了不少。
吴嬷嬷见状飞快地闭了闭眼,说不出什么滋味地呵了一声,淡淡地说:“二夫人爱女心切,不肯攀扯三小姐分毫相干,只说全都是自己所为,可她咬死了不肯说的,总有人会说出来。”
“侯爷和老夫人念着她是晚辈并未过多作恶的缘故不想深究,可有些同情就大可不必了,三小姐是那般尊贵不染尘埃的人,怎会需要这些?”
玉雅莉年纪小,看似无害单纯,却心思深手段狠。
若不是她的提醒,二夫人只怕都想不到要把玉青时送到瑞王世子的手上去!
一想到前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吴嬷嬷就气得不住咬牙,连带着回到松柏院回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都还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怒气。
老夫人听完她的话默了半晌,少顷后才说:“父母不正,以身言传,这丫头骨子里也不是良善之人,留在家里太久恐怕还要生出不少事端。”
“派人去听雪堂说一声,让夫人尽快帮着看点一下,替她寻个夫家备份厚实的嫁妆,早些把人打发出了门子,咱们也可得个清净。”
早些把人嫁出去,再有什么烦忧那也跟着府上的人无关了。
吴嬷嬷听了觉得很好,当即半刻都不愿耽搁地派人去了。
可去传话的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折了回来,满脸为难地说:“嬷嬷,三夫人和三爷在外头跪着,说是想见老太太。”
第397章
连日来风波不断,往事不断被掀起重提。
一桩桩一件件曾被认定的事实悉数推翻,带来的后果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看着二房彻底亡覆在这场不见硝烟的风波之中,或多或少受了些牵扯的三房夫妇也坐不住了。
玉二爷不是定北侯的嫡亲兄弟,玉三爷也不是啊!
虽说他没在过往的旧事中犯下多大的过错,可三夫人身边的绿鹦连带着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被带走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三夫人身边的人也被换了一波。
这夫妇俩关上门为这事儿心惊胆战了数日,吵得险些动了手,战战兢兢的等着二房的事儿终于落了帷幕,这才提着胆儿齐齐到了松柏院。
见不得定北侯,先见见老太太也行。
跪在佛像前念经的老夫人闻言没什么动作,等一段经完才说:“就说我累了,让他们回去吧。”
扪心自问,老夫人自认不曾苛待过二房三房。
可不是亲生的到底是隔了一层,养不熟的狼就是会咬人。
要是她当年早些设法处置了那个贱妾生的孽障,又怎会纵出他那样的野心,有后来接连不断的灾祸?
思及往事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再抬头隔着重重烟雾看向神坛之上的佛像时,缓缓闭上了眼。
“告诉老三家的,安分守己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想活命,就必须摁住那不该有的野心和妄想。
定北侯府不介意养废物,可容不下有狼子野心的人。
吴嬷嬷低着头轻轻地应了声是,转身走到门前连说带劝地把三房夫妇哄得离去。
可一回到自己的院子,玉三爷关上门就忍无可忍地指向了惊魂不定的三夫人,怒道:“你身边的丫鬟到底做了什么?!”
“二房做的那些事儿,你到底知不知道!”
三夫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心神俱裂,大惊之下带着哭腔吼了回去:“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但凡我掺和了一星半点儿,我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怒火中烧的玉三爷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不由得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难掩颓然地捂住了脸。
跟什么都不知道只长了一张嘴叭叭的三夫人不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血亲上嫡兄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从不敢奢望其他。
所以他托门弟的福在朝中挂了个闲职,整日招猫逗狗流连花丛从不多事儿,怕的就是会招致大祸。
可谁知他小心避了这么多年,最后竟是让内宅夫人牵连了?
他死死地拧着眉说:“你当真只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想让绿鹦跟云妈妈打好关系来亲近玉青时,除此外什么都没说没做?”
又怒又怕的三夫人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眼泪,哭丧着脸点头。
“对啊…”
可谁知道,就被二夫人说得有了几分心动,竟能惹来这样的事儿呢?
她要早知道云妈妈是二夫人插的钉子,还想要玉青时的命,就算是借她偷天的胆儿她也不敢这么干啊!
玉三爷意味不明地沉默了下去,在三夫人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站了起来。
三夫人着急道:“三爷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去哪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过问了?”
玉三爷一句话给三夫人呛回来,头也不回地拔腿而去。
三夫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呆滞半晌,突然就悲从中来捂着脸大哭出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样的事儿怎么偏生就让我摊上了呢…”
玉三爷负气而出,可人还没等走到二门前,就正巧碰上了外出回来的定北侯。
定北侯身着常服,不像是下朝回来的样子。
可那一身的血腥煞气却让人见了心中陡生怯意,不敢与之直视。
玉三爷难掩局促地往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地躬身问好:“侯爷。”
定北侯目光深深地看他一眼,毫无征兆地开口说:“老三。”
“当年我在边疆难以赶回,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形也知道得不清楚,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吗?”
玉三爷闻言自尾骨处迅速上窜起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冷意,无声浸出的冷汗飞快地透湿了衣裳。
他低着头为难道:“时过多年,当时的情形我实在记不清了。”
“是么?”
“我…”
“迟迟的母亲都察觉到了不对之处,你当真丝毫没有察觉?”
定北侯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明显的语调起伏。
可就是这么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却宛如带血的钉子一般狠狠地把玉三爷钉死在了原地。
他极力绷出茫然的神色,满脸苦涩地说:“侯爷说这话就是在为难我了。”
“我是什么德性您是知道的,一个月满打满算三十日,我足有二十五日都不在家,别说是这府上的风吹草动了,就连我那院子里的大小事儿我都捋不清楚,我哪儿来的机会知道什么呢?”
他会这么说定北侯并不觉得意外,可当真的听他说完时,定北侯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了一股浓浓的讥诮。
一个身在内宅中的女子都可察觉的动静,时常在外来往的玉三爷怎会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