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嗓子嘶哑,渴得肿痛,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脚步虚浮地跳下车,温葶极有经验地抓住车架稳定身形,车架上的彩灯在她身下如星发光。
刺激的眩晕感为灯光加持渲染,她倏地回头灿笑,“你猜我现在要说什么!”
宫白蝶踏下车,“什么?”
“你猜、你猜。”
她挽着吹乱的头发,双眸明亮,脸颊潮红,前所未有的饱满鲜活,一点儿不像那个绿森的精英组长。
宫白蝶深深看着这一幕,偏头,“饿了?”
“……”
“想要?”
温葶捂住他的嘴,眸光湿热,“我告诉你、我想告诉你,这辈子只有你,是我心甘情愿想要结婚的对象。”
宫白蝶愣怔。
手掌有些发痒,在过山车绮丽璀璨的灯带下,温葶看见他展眉弯眸,在她掌心里笑。
她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笑,宛如春日初绽的花。
……
第八个考核日翌日。
砰——
她对着墙壁扣下扳机,子弹顺利出膛。
家具一个不剩,这把枪倒还能正常使用。
温葶拉开保险,走去卧室。
漆黑的卧室里,宫白蝶躺在他们的床上。
他已经睡了三天,她叫了他十几次都没能把他叫醒,即便如此,温葶还是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希望不要吵醒他。
他眼下的红色蝶纹再没有消失过,纵是这般暗的房间也依稀可见轮廓。
温葶走到他身边,略微看了两眼,没有出声,没有触碰,径直将枪.口虚压在他太阳穴上。
砰、砰砰砰砰——
从头颅到心脏,一连开了五枪。
血炸得到处都是。
温葶喘息着,亲眼确认了那些弹孔。
被打成这样,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不死……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空气中窜着血腥味,这味道过于重,温葶后退半步。
倏地,枪.管受到阻力。
她呼吸一滞。愕然看见一只手抓在她的枪.管上。
被打烂半个脑袋的宫白蝶缓缓起身。
他从床上坐起,如同尸体浮上水面,一股子湿淋淋的阴寒气。
苍白的手握着枪.管,拇指堵住枪.口,他咧着嘴,笑吟吟地对温葶道:“早上好。”
吧嗒……
他胸口的弹孔里掉出一枚子弹,金属坠地,滚至温葶脚旁。
他问她:“妻主叫醒我,是饿了?”
温葶咬牙,按下扳机,又来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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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葶:不,这次是要做你。
第85章 狂想大厦
子弹射.出, 枪.管蓦地被宫白蝶扯向一旁,打中他身后的墙。
“小心点。”他的拇指从枪.口挪开,“子弹出不去会炸膛。”
被温葶打烂的半个脑袋血流如注, 扑簌簌往下掉碎骨肉渣。
温葶抽回枪, 他也没有抓着不放。
“你活不长了,是么?”她问。
宫白蝶笑而不语。
“你说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冲破怪谈。杀了你,我算不算拥有足够的力量?”她用陈述的语气一条条问, “杀了你,我能正常出去么;不杀你, 我会跟着你还有这个怪谈一起消亡?”
宫白蝶没有说话,一如既往对离开的话题避而不谈, 但脸上挂着默认的笑。
猜测得到证实,温葶垂眸, “小白,我想要出去。”
她央求他:“你也活不长了, 就让我走吧。我会记得你的,好吗?”
“温葶, 我被很多人渣戏耍过,”宫白蝶笑着咳嗽了两下, “但是这样的混账话,还是头一回听。”
“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温葶蹙眉, “我爱你,连给你设置的BE线都尽可能温柔。但凡你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就会知道, 这种话司空见惯。”
宫白蝶掩着嘴猛烈咳嗽。
血从指缝里流出,片刻,他吐出两节混着血的子弹。
温葶体贴地等着他咳完才问:“如果我不杀你,你会放我离开么?”
宫白蝶从血中抬眸, 左眼下的蝶纹融在血中,形状模糊。
“当然不,你做梦。”他怨毒地笑,眼里的恨几要穿透温葶,“我恨不能将你挖心剖腹。”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温葶猜到了他会拉她殉情,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亏欠你了,你这样恨我?”
手枪还在发烫,这话似乎问得不知廉耻,但她确实不明白宫白蝶为什么那么恨她。
“因为我离开了万罗?我和你解释过了,那不是我能决…”
“因为你骗我。”
“骗你什么?”
血顺着布料蔓延开去,浓郁的腥臭直冲温葶口鼻。
他手上脸上全是血,全身都困在黏腻的稠血中,连睫毛都挂上了血液。
“温葶,”他在洇红的床上轻声说,“我都变回宫白蝶了……你怎么就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呢。”
温葶睁眸。
他的表情,像极了埙音。
“什么时候察觉的?”她问。
“从用宫非白的身份和你相认开始。”
“不可能,”温葶皱眉,“那时候我都还没有画过翡昂丝。”
那时候是她认为他不喜欢“宫白蝶”这个身份,才委婉地改口喊“小白”。
他嗯了声:“不怪你,你缺了几段记忆。”
温葶一怔,“什么时候?”
宫白蝶笑:“在梦里。”
寒意爬上后背,比起缺失的记忆内容,温葶更惊恐宫白蝶有篡改记忆的能力。
她猜到了宫白蝶的程序会监测她的手机,所以再没有在备忘录里记过东西,但她从来没想过连记忆都有被修改的可能性!
如果脑子里的信息不准确,那一切思考都没有意义!
她变幻的脸色让宫白蝶笑了出声,“震惊?害怕?然后生气愤怒、颓废无力,觉得这样不公平?”
他哈哈大笑,咳出更多血来,摊手耸肩,“但凡活在游戏里,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温葶。”
现实中的温葶在确定他就是宫白蝶后展露强烈的喜悦,她激动万分,愧疚自责,深情款款;
而梦里相认时,她平淡冷静,只同他分析推理。
因为梦里的她没有推测出他就是怪谈的创造者。
那才是她对待宫白蝶的真实态度。
她的激动、她的喜悦、她的失而复得愧疚自责都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掌控她生死的怪谈领主,不是为了她制作的宫白蝶。
宫白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件事,比发现“小白”是谁的名字更快、更敏锐。
可他闭上了眼睛。
他接受了那虚假的吻。
“轮到我当策划了,”染血的凤眸一弯,恶意如油渗出,“习惯习惯吧妻主,你也只能去习惯了。”
温葶沉默。
她叹了口气,“你哪来的脸指责我呢?”
宫白蝶抬眉。
“我虽然骗你,可不会使用暴力。”
“而你口中的‘妻主’就跟个倒计时一样,这两个字出了口,我要是不能立刻让你开心,你就会给我个BE。”
“种瓜得瓜、求仁得仁,你怎么好意思抱怨我诈骗感情?”
宫白蝶抬手,揉揉自己被打烂的脑袋,夹出剩下几颗子弹。
“你说得对。”
他破损的头部和胸口开始生长,细细密密的灰线穿梭其间,肉眼可见的速度缝补了伤口。
几次呼吸间,他已完好无损,徒留凝涸的黑红色血。
“我们之间谈爱确实可笑。”
头颅愈合,他的脸在温葶眼前改变,蝶纹消匿、长发变短,五官回到了宫非白的模样。
温葶退了一步,握在枪上的手紧了又松。
他转过头,凝望温葶。
决定放下过去、试着爱她的那一瞬,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早该明白,这种泡影般的感情不适合他们。
这么多年的蹉跎,再热烈的爱都被扭曲成恨意。
何况她大约从未爱过他,她不会爱任何一个角色,他们之间,理当用恨维系。
“这段时间我陪你玩了不少游戏,”他坐在血床上笑,“死之前,你也陪陪我吧。”
温葶吞咽:“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的小游戏。只要你能走出一楼大门,就可以离开这里彻底摆脱我。”
“不会这么容易的,对么?”温葶冷静道。
宫白蝶无不怜爱地反问:“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温葶换了匣子弹,转身朝门外跑去。
宫白蝶坐在床上,笑着目送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