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杀人的怪物;
那也随时会是她的下场。
黑色手套覆在她脸上,抹去了一指泪。
他看着她,眸光冰冷晦涩。
混乱的感情糅杂在那双凤眸里,像盘脏颜料,温葶难以从中分辨他的思想,只剥离出了一点愧疚。
温葶扑进他怀里,颤抖着抽泣。
她不能长时间与他对视,像是她能看出那一点愧疚一样,他也会从她的眼中读出她的想法。
宫白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安抚她。
他们站在窄小的隔间里一言不发。
夕阳沉落,天色全然黑透。
良久,宫白蝶的衣襟里传出沙哑的哭腔:“……我讨厌这里。”
他敛眸,眼睫颤动了一下。
抬起手,他生硬地回抱了温葶,轻轻拍了拍她。
……
温葶平复了心情。
她离开公司大门,传送回休息室。
进入私人时间,公司相关人员被清出了温葶的世界。
非绿森员工的宫白蝶依旧陪在她身边。
“你去做什么?”
宫白蝶问离开休息室的温葶。
温葶眼睛红肿得厉害,做完近视手术后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敏感,禁不住大哭。
“去找Max的工位。”
手腕猝然被拉住,无灯的走廊上,宫白蝶沉沉盯着他:“他已经变成了茧。”
“可你也说他会‘孵化’出来!”
温葶挣脱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她来到了Max的工位,打开他的电脑。
宫白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只看见她坐在Max的椅子上、用着他的鼠标键盘。
想到这把椅子每天被Max松垮的屁股磨蹭、这些键盘鼠标被他抓过油头、摸过脚和下.体的手触碰,宫白蝶蓦地别过头,恶心欲吐。
不——
他强忍嫌恶,飞快拉起温葶。
“干什么?”温葶莫名其妙。
他一脚踢开Max的椅子,椅轮滚出十几米。
滚滚黑烟从宫白蝶手下涌出,构成了椅子的形状,一把全新的椅子出现在桌前。
宫白蝶示意她坐上去,又取出一副手套帮她戴上。
黑色的手套,和他手上的一个颜色,但又厚又长,像是劳保手套。
温葶看他拧着眉给自己戴手套,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反对。
等宫白蝶又抽了纸盖在鼠标键盘上时,她无奈劝阻,“好了、好了。”
“好了?”宫白蝶冷厉地睨她,余光指着反出油光的键盘。
“……”温葶闭嘴。好,是她不识好歹。
他呵笑一声,像是把碍事的巨婴赶出厨房。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亮着。
员工手册上的规则提到:为节省不必要的能源浪费,公司每日00:00-07:00只保留基础供电,但公司24小时为员工开放,可以免费加班。
没有灯,没有空调,温葶一路走来确认了监控,摄像头上的红外感应灯也灭了,只有电脑还能为了“加班”而打开。
她点进电脑版的OA,没有手机可以扫码登录,温葶将光标移到密码那一栏。
她敲着键盘,每敲一下,宫白蝶就皱一次眉。
这个喜欢用小头思考的男人如温葶所料,从来没有改过OA密码,依旧是初始的LS123456。
如果今天宫白蝶没有来,温葶预备或是逃跑,或是顺从,然后——
为他提交离职申请。
“无法提交?”温葶骤然回头,看向宫白蝶。
“他已经变成茧。”宫白蝶道,“员工死亡,劳动关系自然终止。鉴于是下班后死亡,他的账号明天上班后才会被注销。”
“可你说下个考核日他会变成蝶从茧里出来,比普通尸怪更加强劲。”温葶急道,“他的身体还在公司,说不定没有死透,不能让我现在把他开了吗!”
宫白蝶勾唇,笑而不语。
温葶握拳。
他既不能停止考核日,也不能给她暗箱打分、提高名次……
要么宫白蝶是个废物;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摘不下工牌,没有技能,光尸怪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出现了个不知道会孵出什么东西的茧,下个考核日怕是九死一生。
温葶垂眸,电子屏幕的光将她的脸切割出光影面。
她的后背融于黑暗,看上去身体削瘦了一半。
宫白蝶很熟悉这样的温葶。
不论是在万罗还是在绿森,她总是最后一批离开公司的人。
窗外是霓虹华灯,她待在昏暗的办公室,只有工位上开着一盏小灯。
宫白蝶一顿,想起温葶对Max说的话。
他没有太多觉醒前的记忆,听见刚才的话,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一些。
她曾住在首都的最外围,一个没有热水的一楼单间,洗澡在村口的澡堂或是公司旁的健身房,每天来回坐两趟公交转四次地铁。
那个单间的厕所放不下洗衣机,她就烧一点热水掺在水盆里搓衣服,再把拧干到不滴水的衣服挂在床和桌子之前的走道上。
在逼仄无窗的厕所里洗完自己和衣物,她会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喘口气,然后撩开湿漉漉的一排衣服,走去桌前坐下,开始吃饭,开始工作;
然后关掉电脑,撩开潮湿的衣服,回到床上睡觉。
宫白蝶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那时他还没有自我意识,她在那间房子里待了一年半,他有记忆的也不过是几个片段而已。
此前他也不在乎这些记忆,每一次回忆过去,不过徒增对温葶的恨而已;
直到今天,她对着Max讲述过去,宫白蝶才陡然发现——
他恨温葶抛弃他后画的每个角色都比他精致华丽,可即便是最简陋的他,衣食所用也比她当年强上数倍。
那一根晾衣绳横在床和桌中间,潮湿的衣服作帘,她掀起帘子,为他描绘锦衣玉食;
掀下帘子,她蜷缩进铁架床里,在洗衣粉的湿气中为明天的繁重行程做短暂的喘息。
“我会保…”宫白蝶开口,就见温葶不知何时坐去了Max隔壁的工位。
她打开了那台主机,从电脑进入OA,尝试初始密码未果后,思索着,输入了工位主人的生日,然后又试了他儿子的生日。
开了。
温葶唇角泛起笑意。
她对照着《2月月中考核排名》,从第一名开始,尝试提交离职申请。
这一次申请提交成功。
“平板给我。”她冲宫白蝶伸手,顺带勾了下碎发,语气带着成功的愉悦,“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宫白蝶抿唇。
他递出自己的平板,却没有松手。
“你确定要这么做?”
温葶脸上的笑顿时散去。
她半垂眼睑,楚楚可怜,悲伤困苦。
“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可我…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她哀求,“我答应过你的小白,为了你,无论如何我要坚持到我们的婚礼。”
平板上的五指松开,它进了温葶的手心。
宫白蝶听见自己慌乱的心音。
他侧过身,避开她眼角没有遮掩住的笑意。
她真是恶毒、虚伪,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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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宫白蝶,立刻转身,没看见她就是没杀人。
【民间的说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
因为女尊,所以这里把男女倒换了。
第77章 狂想大厦
两天前的那场考核改变了很多事, 最严重的变数莫过于有17人丧生。
这个数字本就沉重,翌日早上起来,更大的阴影笼了下来——
“没有, 房间里没有。”
“厕所看过了吗?”
“也没有……”
观察着匆忙的人群, 温葶走去动四组长身边:“出什么事了四哥?”
大哥眉心紧锁,面色凝重:“几个人失踪了。”说完,他对着温葶身边的宫白蝶点了下头致意。
一天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了温葶和新总监在一起的消息。
这在平常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八卦,如今无人在意。
“失踪?”朝朝惊讶, “谁啊?”
大哥报了几个名字,“一共五个。”
“五个人同时失踪?”
DD低头琢磨了下这五个名字, 性别、年龄、所属部门都没什么共同点,排名也不一样, 从第三到第六十都有。
“Max也失踪了?”朝朝惊讶唏嘘,“昨天还阴阳怪气呢, 今天就不见了?”
“他是失踪中唯一拥有技能的人。”DD道,“少了他, 我们下个考核日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