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四起,晨光熹微,照耀大地。
天亮了。
白玉姮安抚小金蛇,走到岑楹跟前,扫了眼面色铁青的袁正,问道:“他还能救活吗?”
岑楹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妖没有用幻境,而是直接伤其要害,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那妖将结界破了?”白玉姮一边伸手探她设的结界,一边问道。
“没,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见袁正像发了疯般冲出家门,一边喊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那潜藏在其中的桃花妖一支枝蔓刺过去,穿心而过……”岑楹情绪低落下来,想到鲜血喷溅的那一幕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们还没来得及救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们跟前……”
白玉姮不知要说什么安慰她,只好搂住她的肩,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崔明璨看着他的尸体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千赶万赶都没能救下他……”
“人各有命,你们都已经尽力了。”白玉姮并不擅长宽慰他人,“都累了一夜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那他怎么办?”岑楹看向已经发僵的袁正。
“袁家由我来善后,你们都去休息。”白玉姮瞧见他们脸上的疲色果断道,“崔明璨你带小楹回去。”
崔明璨点头。
二人离开后,白玉姮将收起来的令牌递给他。
“还你。”
“多谢。”
白玉姮瞥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当朝皇子。
“此事还需由你出头跟官府说说。”
李天阔抿了抿唇,指腹摩挲着那个“贤”字,颔首:“我知晓。”
“辛苦了。”
李天阔疑惑地看了眼她:“倒不必这么客气,我也是为了任务。”
他往前走了几步,迎着逐渐升起的日光。
“你是个好队友。”
“嗯?”白玉姮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天阔侧身,迎着她的目光:“我为我前日说的话道歉,你是个很好的队友。”
“……”
“也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他率先移开目光,握着剑离开。
天光大白,黑暗消弭。
白玉姮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金蛇,眯眼直视日光。
*
“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郎君您冷静点!”
小厮顾三禁锢着发狂的顾奉,险些被他一个猛冲甩飞。
一旁的小厮和丫鬟攥着麻绳不知从何下手。
“快!快绑住他!”顾三摁住他,披头散发的人用头往后撞着他。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癫狂的顾奉捆住。
丫鬟捧来干净的水和帕子,拂开他乱糟糟的头发为他擦拭。
“啊!”
帕子掉落,丫鬟被他脸上伤痕累累吓到。
一直都知道顾家郎君是如何如何的俊美非凡,但此刻他的脸消瘦到两颊凹陷,额间黑气弥漫,唇色发青发紫,满脸的血痕血痂,一双空洞的眼冰冷,龇牙咧嘴地试图喝退靠近的人。
丫鬟被吓得不轻,双手颤抖着,不敢上前。
顾三呵斥她,让她退下,接过新的帕子,自己为顾奉擦拭。
“表哥表哥!”
何惠兰的声音从门外廊道传来。
匆匆的脚步声冲进屋内。
“表哥!”何惠兰看见顾奉这个样子,都被吓了一跳。
“顾三,表哥他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
“回禀小姐,已经请过大夫了,但是始终不好,他们都怀疑是……”顾三瞄了眼她,踟躇,咬咬牙道,“他们说郎君是被诅咒了,中了邪……”
“胡说八道!”何惠兰甚少生气,此刻也发了怒,“何人说的?他的舌头是不想要了吗?”
“小姐莫生气,您明日便要出嫁了,还是早些回去,郎君这里有奴才照顾。”
“不要!表哥从小最疼我,我怎能舍他而去!”何惠兰抢过顾三手中的帕子,亲自为顾奉擦拭。
“表哥?表哥是惠儿啊……”何惠兰轻声呼唤他。
顾奉好似有了点意识,定定地看着她。
“表哥?”
“……惠儿?”
何惠兰破涕而笑:“是我是我,表哥!”
顾奉想要抬手为她擦眼泪,但双手却怎么也动不了,这才发觉被捆住了,他厉声道:“顾三!谁让你帮着我的!快松开!”
顾三见他恢复神志了,高兴地连声应,一边为他解开绳索。
“惠儿明日便要出嫁了为何还要过来?”顾奉看着她,说道。
“我听闻表哥您情况不太好,便来看看。”
顾奉唇角勾着笑。
“惠儿心里有表哥,表哥很开心。明日表哥一定要看见惠儿风光出嫁。”
“嗯!”
何惠兰对他笑了笑。
顾三刚将绳索松开,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顾奉狠狠地扑落在地,双手掐住脖子。
“郎、郎君……”
“啊!”
“小姐快走!”
第20章
何惠兰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一众丫鬟嬷嬷拉走了,小厮们扑过去压制发狂的顾奉,房门被阖上,只能听见里面的尖叫打碎东西的声音。
“快!快去请那四位仙师过来……”何惠兰强撑着身子,吩咐道。
“是!”
“小姐我们先走吧,明日便要出嫁了,若是您在这儿出了事,我们不好跟老爷交代啊……”嬷嬷们劝她。
何惠兰蹙了蹙眉,本来身子就不好,方才情绪大起大伏到现在精神头也没了多少,她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好听从她们的建议,深深看了眼吵闹的屋子后转身离开。
……
“我家郎君他没事了吧?”顾三青着脸站在一旁,细看脖颈处也是淤青一片。
岑楹将银针收好,淡淡道:“没事,至少在这两日都能清醒不会发疯。”
顾三还未松了口气,就被她下一句话吓到心眼子提到嗓子眼。
“你家郎君受刺激比较多,且吸入的花毒也多,你们要做好准备,他这辈子都是这样时不时地发疯。”岑楹也不知道为何那桃花妖的花粉居然是有毒的,而且这毒还巨难解,她目前暂且没有破解此毒的思路。
顾三心下大骇,急忙问有没有解毒方法。
岑楹尚未答复,从门外走进一个高大男子,面容冷肃,不怒自威。
“顾奉怎么样了?”
“老爷。”顾三硬着头皮将岑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越听,这位何老爷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没救了的意思?”何老爷毫无感情地扫了眼被五花大绑绑在床上的人,拧眉道。
“……”这话顾三不敢答,垂下头缄默。
何老爷的视线扫过岑楹,岑楹淡声道:“无解。”
其实并非无解,只是她不想而已。
自从岑楹听了白玉姮复述的有关方临春和牡丹的故事,她心里既后悔又气愤,并不想给他医治罢了,且若要医治定是要长期治疗,三五年是好不了的,至少也要十年、二十年……她没有这个时间耗在这,也不想为这种禽兽败类医治。
她们五毒门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医的,医不医全凭她们的意愿,仅此而已。
何老爷不愿再看已经废了的顾奉,本就是一滩烂泥也没有可不可惜的,若不是看在他是他姐姐的遗腹子,他只需要养着他即可,不然这样的人怎么样都不可能进他何家的门。
顾三本想挽留何老爷想要解释一番,但又记起何老爷的脾性,只好悻悻站在一旁。
岑楹见事情都做好了,便说道:“既然顾公子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嗳嗳嗳,仙师这边请!”顾三恭敬地将人请出去。
其他三人都在屋外等着她,汇合之后正要往府外走。
“你好好照顾顾公子吧,我们自己认得路。”岑楹转身婉拒顾三。
“嗳,多谢您了,招待不周还望您见谅。”
岑楹淡笑颔首。
待人走后,几人一前一后往府外去。
白玉姮问:“情况如何?”
岑楹此才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浊气。
“精神失常,得了癔症,还伤了根本,估计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时时发疯。”岑楹冷漠评价,“活该!”
崔明璨也跟着附和:“该!”
“那方临春与他们无冤无仇竟然将人害成这样,还留他一条命就算不错了!”
“就是!”岑楹难得与他站在同一阵营。
白玉姮和李天阔只是听着两人叽里呱啦的吐槽,未置一词。
“仙师!仙师!”一个年轻婢女小跑过来,“仙师请留步。”
“姑娘叫我们?”
“是的,还请仙师留步。”小婢女对他们笑道,“我们家老爷知道各位仙师为少爷劳累,备好了茶水想请诸位往正厅一坐。”
岑楹和崔明璨看向白玉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