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不再是卖酒娘子那张无盐丑陋的脸,而是自家表妹明艳动人的脸。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顾奉此时才有了还活着的实感。
“我、我还活着?”
一说话,那灼烧干涩的感觉让他怔愣几秒,而后重获新生的喜悦。
“是啊,你还活着,是这几位仙师救了你。”
顾奉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四人端坐在那,锐利的目光齐齐盯着他。
好似在透过他的肉身审视着什么。
特别是那位穿着如同方无盐吊死时穿的红衣。
本是明媚清丽的脸,此刻他想到了勾魂的阎罗。
顾奉头皮一阵发麻。
他避开那人锐利的审视,拱手谦谦有礼道:“多谢诸位仙师的救命之恩,顾某定当涌泉相报!”
“降妖除魔、匡扶正义,救民于水火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应该做的。”崔明璨朗声道。
顾奉浅笑,连连点头:“仙师大义!”
“顾某想向仙师们了解一件事……”
崔明璨:“你但说无妨。”
“昨夜害我之人可是传言中的女鬼?”
崔明璨正欲答,被白玉姮拦下,后者淡笑说道:“是,但又不是。”
顾奉一怔。
“顾某愚钝,还望仙师指点。”
“想要杀你的是一个妖,而非鬼……”
顾奉闻言,正暗暗松了口气,又被她下一句话激起鸡皮疙瘩。
“但那妖顾兄肯定认识。”
“……”顾奉悻悻,扯了扯发僵的唇角,“仙师说笑了,顾某怎会认识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
白玉姮但笑不语。
岑楹却是一点也忍不住了,质问道:“你在方无盐上吊那夜都在做什么?”
顾奉拿出了编排了成千上百次的腹稿,从容应对:“那夜我和好友们在宜春楼饮酒作乐。仙师若是不信,可以去宜春楼问问紫鹃姑娘?”
他的目光坦然到直白,气得岑楹想直接上手了:“你!”
白玉姮拉住她,笑道:“多谢顾公子解答,叨扰了,好生休养,我们先走了。”
顾奉含笑点头:“惠儿替我送送仙师们。”
何惠兰点点头:“那表哥你好好休息。”
“各位仙师请随我来。”
直到屋内人全空了,顾奉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细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多谢诸位仙师及时救下表哥,惠儿在此谢过了。”说罢,何惠兰便要朝他们行礼。
“何姑娘不必。”
“若非你们及时赶到,表哥此刻早就是一具冰冷是尸体了……”
“捉妖救人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何惠兰压了压眼角的泪,又问:“那仙师可有什么办法将那妖捉了?”
白玉姮摇摇头:“此妖来历尚不得知,我等赶到之时那妖早就离开,那个用白绫绞杀你表哥的人不过是被妖操控了。”
几人走至何府大门。
“何姑娘便送到这吧。”
“仙师可否留下来?我怕那妖没能害死表哥还会再来……”
崔明璨笑嘻嘻从旁边伸头插话:“好啊好啊——诶唷!”
岑楹扯着崔明璨的耳朵,略带歉意道:“何姑娘不必忧心,若是那妖再来,我们会将它捉住的。”
何惠兰只好点点头。
“你掐我耳朵做什么!?”
崔明璨猛然转身想要挣开岑楹的桎梏,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的!”
一道稚嫩的童声质问他。
“狗蛋不能这样!”
“奶奶!”
“抱歉啊老人家……”崔明璨和岑楹将老人扶起,“可有伤到哪?”
“我定会负责的!”
“没事没事……”被撞到的弓背老奶奶摆摆手,“也怪我没站稳。”
“这绣品怎么办啊!”那衣着虽破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小男孩心疼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大红绣品,“都怪你不看人!”
崔明璨被一小孩怪罪,但也确实是他不小心撞到的,十分抱歉道:“这多少钱,我赔给你们就是了。”
小男孩冷眉竖眼,嚷嚷道:“这可是惠小姐大婚用的绣品!我奶奶熬了好多个晚上绣出来的!你怎么赔得起!”
“狗蛋!不得对贵人无礼!”
“嘿,那你说你要怎么办?”崔明璨也急了。
一旁的何惠兰瞧出人是多年前帮过她的老婆婆,急忙道:“没事的,不过是掉地上了而已,洗洗便好了……”
“杨阿婆,好久不见了。”她甚少出闺门,那些绣品都是经人手送上来的。
“何姑娘越发的动人了,我老婆子提前祝您新婚愉快、百年好合。”杨阿婆浑浊的双目含着泪花,“这些年多谢您愿意收我老婆子绣的东西,让我们有个赚钱的营生。”
何惠兰淡笑:“我还没谢您当年相助,不然就没有今日的何惠兰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
二人叙起旧来,互相感谢对方。
岑楹瞧见这婆婆腿脚不便,颤颤巍巍的,便扇了崔明璨一掌,对她说道:“阿婆,我来帮您瞧瞧腿。”
第14章
“对对对!她可是医学世家长大的医科圣手!可了不得呢!”崔明璨也不恼岑楹的那一掌,兴奋地介绍起岑楹来。
岑楹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摸杨阿婆的脚。
“嗳嗳嗳,贵人这可使不得……”
“没事的阿婆。”岑楹边摸着,边笑着宽慰她。
“多谢多谢姑娘……”杨阿婆受宠若惊,“我老婆子命好遇到你们这些好人呐!”
何惠兰令人抬了张椅子让她坐着。
半晌。
岑楹站了起来,说道:“阿婆您的腿可是伤过?”
“欸欸欸,是啊,年轻的时候摔断过。”
“没有看过大夫吗?”
“唉,”杨阿婆叹了口气,“哪有那个钱看哟,就是我老伴用了土方子治好的,只不过做不了重活,也不能久站。”
何惠兰讶异:“那您从漯水村赶来芙蓉镇岂不是……”
她心下酸涩,竟说不出话来。
“好姑娘别哭,”杨阿婆乐呵呵道,“不碍事的,不过是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幸好有狗蛋和毛毛陪着,也不算累。”
说到毛毛,狗蛋一惊,扯着杨阿婆的手道:“诶?毛毛呢?我的毛毛呢?”
“毛毛?”
“我养的小猫。方才还跟着的,怎么不见了?”狗蛋四处张望,但还顾忌着这么多人不敢失了礼数。
“没事的,毛毛聪明待会便回来了。”杨阿婆摸了摸狗蛋的头宽慰他。
他这才安心了点,但那双大大的眼睛还在搜寻着。
“这是化骨丸,”岑楹空落的掌中变出一个瓶子,“您这旧伤已经太过久远了,只能慢慢治,这个药丸吃了做一些修补,但若要真的恢复正常,还需要正骨,将腿重新养一遍。”
“好好好,多谢您了。”杨阿婆听到还能好,心中感触良多,从怀中掏出一个缝缝补补的钱袋子,“这药珍贵,我老婆子卑贱用不着这么好的药,就不用了,这钱是多谢您帮忙看诊的……”
“诶这使不得。”岑楹拒绝,将她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去,又将药瓶塞给她。
“这药我还有很多,便是送您的了,当做这人撞到您的赔礼。”
“这、这怎么好?”杨阿婆蹙眉。
“您就收下吧,不然晚辈于心不安!”崔明璨连声说道。
这时何惠兰也将一个钱袋子塞在她怀里。
“惠小姐这?”
“这是给您绣品的工钱。”
杨阿婆泪眼婆娑,连连道谢。
“你们都是大好人,大好人啊!”
“姐姐,你方才是在变戏法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狗蛋出声问道。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岑楹。
“这是仙术哦。”岑楹笑眯眯地解释。
“哇!那姐姐你们都是仙女吗?”狗蛋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像是见到了了不得的人。
崔明璨弯腰笑眯眯摸他头:“我可不是仙女嘞。”
狗蛋被他摸得不好意思,天真道:“那是什么?”
崔明璨正要装个大的,小孩子语出惊人:“哦,我知道了,你们俩是仙女姐姐的仆人!”
“……”崔明璨咬牙切齿地蹂躏他脑袋,“你见过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貌双全的仆从吗?”
狗蛋撇撇嘴,一扭身从他魔掌下一溜烟跑到杨阿婆身后,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长得又没有另一个哥哥好看呢!”
“嘿!你这小孩!”
“好了,你可别逗他了。”白玉姮拉住他。
“仙女姐姐能教我法术吗?”狗蛋羞涩地问道,“我也想要学这么厉害的法术!”
白玉姮笑道:“那你想学什么法术?”
“我想学很厉害的!最好能打得过别人的!”狗蛋哼哧哼哧像模像样地打了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