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那股气焰消散,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好,我跟您回去,您让我给她磕个头,好吗?”
龟公松开手,冷哼:“你最好识相点。”
说罢,便看着她缓慢地走至棺材处。
旁边人等得不耐烦了,出声提醒道:“你们最好动作快些,别耽搁了安葬时辰。”
“多谢那年你救了我。”
“多谢你没有嫌弃我是青楼女子。”
她每说一句,便磕一个响头。
“够了牡丹!”龟公怕她磕坏了脸不好交代,令人上去拉住她。
“多谢你的照顾,你的酒真的很好喝。”
“临春,来世我们再做姐妹!”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挣开桎梏,目光坚定地冲向棺材。
嘭!
棺材稳当地停放着。
从此世上却再无方临春。
*
“来!喝酒喝酒!”
“干了!”
“顾兄爽快啊!”
被称为顾兄的男子双颊通红,双眼迷离,豪爽一笑。
“话说顾兄哪来的这么多的好酒?从前可不见你分点给兄弟们尝个味,现在舍得拿出来啦?”
“你小子怎么喝着顾兄的酒埋汰起顾兄了呢?”绿衫男子勾肩,大声嚷道,“我们顾兄可是未来状元郎的表兄!你们居然敢说我们顾兄,该罚该罚!”
说罢,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碗酒。
“嘿嘿,你这人说得义正辞严,结果还不是贪这杯酒?”
“哈哈哈哈!”
“咦?”一个月白长衫男子余光瞥见一抹红,眯着眼去瞧,“你们快看!好像有姑娘!”
“嘿!你喝酒喝懵了是吧?哪来的姑娘?”
“还真有!身材还不错呢!”
听罢,几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有道婀娜的背影在远处,好似在搬着什么东西。
“这么夜了还有人?”
他们在湖心亭中饮酒,看了眼周围寂静的街道,好几个人酒醒了,颤颤巍巍道:
“莫不是女鬼?”
第11章
一阵凉风吹过,每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哪来的鬼!”顾奉扇了一巴掌他脑袋,“我瞧是哪个不知羞的娘们儿幽会情郎!走!我们去看看!”
“欸欸欸顾兄!”
顾奉甩开绿衫男子的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不由调笑她,“可是找不着回去的路了?哥哥为你指路可好?”
那搬着东西的背影闻言停住,出声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跟在后面的几人听见真的是一个女子娇媚柔和的声音,心口一酥,兴奋道,“你在要拿什么?我们帮你拿!”
红衣女子翩然转身,秀美的面容让靠近的几人心神激荡。
“我、我们是不是见过……”顾奉忽地出声问。
“呵呵,郎君真会说笑。”
其他几人也不管他拙劣的搭讪方式,争着要帮忙。
“我来我来!”
“我力气大!我来!”
“都滚开!”顾奉不由地生气,“你们方才一个个的不想来,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抢!都走开!”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几人登时没话了,只好眼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子。
顾奉绕到她身后,弯下腰,去拉起那黑色的一团。
摸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一瞬,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月光撒了下来。
咚!
他跌倒在地,缓慢而又迅速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又瞧了眼地上的人。
僵硬在原地。
“干什么呢?既然搬不动,就让我来!”青衫男子嫌他慢吞吞的,挽起衣袖拨开顾奉便要伸手拖。
“……”
待他看清地上人的脸后,惊恐爬满脸,转头又对上顾奉呆愣的脸。
“顾、顾奉……”
“有、有鬼……”
“鬼、鬼啊!”
绿衫男子连滚带爬跑了。
顾奉被惊叫声吓得一激灵,忽地想起她的脸像谁了。
“方无盐……”
红衣女子笑意吟吟看着他。
其他几个男子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吓得酒都醒了。
“顾、顾奉!?”
活的顾奉,死的顾奉,哪一个才是真的顾奉!?
那红衣女子看着他们,笑道:“顾郎君好生健忘,竟连我都忘了?”
她每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吓得往后爬一步。
“你死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出来!”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红衣女子盈盈一笑,娇柔的嗓音在他们看来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所以我来找你了啊?顾郎,我们何时成亲?”
“方无盐!你一个无盐丑女还妄想做顾家主母,想得到是挺美的!”
“无盐、丑女……”红衣女子秀美的面容忽地变得扭曲,右半边脸逐渐溃烂发臭,逐渐显露出半边森白白骨,“啊!我的脸我的脸!”
“顾奉还我命来!”
貌美女子化作怨鬼,向他们扑了过来。
破锣般的叫喊声在湖边响起,几人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啊!”
“啊!”
“死人了!死人了!”
“湖里有死人!”
“诶唷!这个月都不知道第几个了!各有各的死法……”有不怕的过路人凑了眼热闹,看到面目全非的外罩大红衣,内着绿衫男子,不由啧啧称奇,“溺死的、吊死的、摔死的……”
“这又是哪家的小郎君,啧啧,可怜哟……”
“莫不是厉鬼来索命了?”
“哪来的厉鬼!?莫要胡说!”
“就那个卖酒娘子啊!听闻她就是吊死的!下葬之前还见了血,估计不安生了,想来找几个替死鬼!我听说了,这穿红衣吊死的最是厉害了!”
说话的老伯吓唬旁边好奇的小年轻。
“真的假的?”
“芙蓉镇好多年死的人都没有这个月死的多!这不是厉鬼索命是什么?”老伯哼哼,挑起新鲜蔬菜就要走,走之前还要吓唬他一下,“就是在那卖酒娘子下葬后没几天就吊死了一个人,这每隔几天又死一个……呵呵,小年轻,你可要小心了,这段时间死的都是像你这样的清俊郎君!”
“你这老伯胡说八道什么!”被调笑的小郎君的脸霎时变得一青一白,愤愤甩袖离开,步履飞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
老伯得意,哼笑:“真是不禁吓的。”
“老魏你少吓唬人了。”一中年男子笑骂他,“那女鬼杀的都是那几个游手好闲,经常一起欺男霸女的恶棍!”
老伯嘿嘿一笑:“就是吓吓年轻人才好玩啊!这几人也算死不足惜,黄泉路上好友相伴不算孤单!”
说罢,转身就要走了。
“老伯老伯,先别走啊,再说说嘛。”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他耳后兴奋传来。
老伯一扭头就看见三个脑袋凑近,吓得一激灵,怒骂道:“天爷的,魂被你们吓没了!说什么说!俺还要做买卖呢!”
“五两银子买你的消息如何?”
老伯迟疑:“你这俊朗小伙怎么还爱听这些乡野传言?”
崔明璨嘿嘿一笑:“我最爱听女鬼了!要不要?”
钱袋子在老伯面前晃了晃。
方才跟老伯闲聊的路人眼睛一亮,踊跃道:“我要我要!”
老伯将他推开。
“去去去!”老伯一笑,褶子都笑开花了,“我要!当然要!我们找个地儿,我好好跟你们说一遍!”
崔明璨转头朝白玉姮、岑楹扬了扬眉。
白玉姮、岑楹:“……”
“话说那红衣女子啊也是可怜人,大家都叫她方无盐,就因为她的半边脸都是红疤,左半边脸却又是好的!这可是奇了!右边脸奇丑无比,左半边脸美若天仙……”老伯想起这位女娘心下一阵怜惜,“她住在离这湖边不远的猫儿巷巷尾,是位卖酒娘子,从小孤苦无依,只靠这一手酿酒技法存活……你别说,她家的酒酿的可真的是香!”
老伯说话没什么逻辑,想到哪就说哪,三人坐在街边的茶摊听了一个时辰才将一位自强自立良善女子短暂的一生勾勒出来。
方无盐,年十九,因相貌丑陋,多年未嫁,年少时没了双亲,独自一人经营一家酒铺。又因相貌性情孤僻,从不与人往来,但好似有个在青楼的朋友名叫牡丹。
一个多月前,听闻是着红衣上吊在酒铺中,被好友牡丹看见,这才知晓已经死了三日。
而在下葬时,好友牡丹却一头想撞死在棺椁上,不仅见了血,还耽搁了入殓的时辰,棺椁整整停了好几日,最后不知被何人带走了。
也就是在方无盐尸体失踪后五日后,第一个年轻郎君吊死在家中,穿着与方无盐死前一模一样的红衣。
坊间都传是方无盐多年未嫁,死后想找个夫郎,将看中的郎君害死,最后给他们穿上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