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姮笑,敬他 一杯:“好 啊!那我可要叨扰你 了。”
崔明璨嘿嘿一笑,豪气摆手:“算不得叨扰!尽管来!好 吃好 喝的招待你 !”
说着,他 又 看向岑楹:“岑女侠,你 嘞?我好 像只知道五毒门是你 家的。”
岑楹敛下心中的猜疑心绪,说道:“我爹虽是五毒门门主,但我小时候是在邬州的一个乡村长大的,我娘本是个小村女,年 少时与我爹相识相爱,后 面才有了我……我长到五岁显露出极佳的药学天赋,我祖父才允许我入了五毒门。”
岑楹一双大眼睛,说起往事此刻有些黯淡:“哼,你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点也不可怜!我爹娘相爱,幼时在舅家也分外受宠,活得肆意又 快活,后 面入了五毒门后 祖父虽不喜我娘,但他 更爱我的天分,也是对我百般疼爱,哼哼,以后 五毒门可是我的,就连其 他 的堂兄妹都 要屈居我之下。”
崔明璨感叹道:“不愧是你 !果真 是一代名门女侠!豪爽!”
岑楹被他 的夸赞憋出一个笑来,骄傲地昂着脖颈,哼了哼:“那是自然 !”
崔明璨又 转头看向裴渊,他 最好 奇的便是这位高冷神秘的裴师叔!
“师叔,您呢?”
三双眼齐齐看向他 ,白玉姮虽救了他 收他 做徒弟,但也从未主动了解过他 的身世,本就是他 的伤疤,她也不会做那种揭人 伤疤之事,此刻崔明璨问起了,心里也忍不住好 奇起来。
裴渊对上白玉姮好 奇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也开心她终于主动好 奇他 的事了,这不能说明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吗?
不过一刹那,裴渊心思百转千回。
他 淡淡一笑,回忆起往事,倒没有以前那般恨了。
“我曾是百年 前荆州裴氏嫡子。”
“荆州裴氏?可是前朝代代首辅的裴氏?”崔明璨震惊,原来自己身边藏有这么 多的大佬!
裴渊颔首:“是,但我生来不详,是邪祟。”
裴氏一族虽是代代首辅名门,但又 因得罪的人 太多了,被下了咒。
他 一出生,母亲因失血过多离去,而父亲也因为被政敌构陷丧命,整个裴氏,几欲倾颓。
大厦将倾,惶惶不安的众人 只能将裴氏遇到的所有厄运归于一个刚生下来的幼子。
即使他 是嫡出唯一的孩子,被新任的家主下令扔在了野外,让他 自生自灭。
后 来被他 姨母救了回去,但姨母家与裴氏同根同脉,厄运犹如乌云般笼罩在身边人 身上,每个人 都 惊惶不安,生怕悬在头顶的虎头铡落下。
不出所料,他 又 被抛弃了,曾经 还怜爱过他 的姨母对他 深恶痛绝,时常悔恨自己将一个邪祟救了下来。
他 当过乞丐,当过混混,抢食抢地盘……那些事他 都 做过,只为了活命。
后 来惹了某个帮派的人 ,因为不要命被那帮派的掌门看重,强硬地收他 当徒弟。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 自然 是乐意的。
那人 训练他 的身手,锻炼他 的能力,他 作为练手杀的人 都 是他 曾经 的至亲。
后 来他 学成,将那所谓的师父杀了。
后 来他 又 变成流浪的乞丐。
浑浑噩噩,杀人 度日。
杀人 者,人 恒杀之。
他 被人 踩在脚下,屈辱地躺在泥里,痛恨着这个世界,痛恨着将他 带来这个世界的人 ,恨着那些爱着他 又 一遍遍抛弃他 的至亲,恨所有伤他 恨他 之人 ……
濒临死亡是什么 感受,裴渊此时回想起来好 像已经 不记得了。
但重获新生是什么 感觉?
裴渊一双泛红的眼看向白玉姮,搭在膝上的手伸过去,在她沉浸的目光下,牢牢包裹。
是她。
神女临世,独怜他 。
第104章
果真如白玉姮所言, 不过 是一两 日,便有藩王借由举兵前往上京,统一用的口号皆是“维护正 统”。
几个藩王中实力最强盛的便是秦王, 还将当年给伺候过 太后,太后薨了之后要陪葬却逃了的宫女找了出来 ,那宫女口口声声说太后在闺中之时曾多次与情夫私会, 在太后入宫后, 被先帝宠幸不出几日便有了身孕,偷偷隐瞒下 月数。
最后连给太后接生 的接生 婆都被找了出来 ,也口口声声说太后早产生 出的孩子跟足月的一模一样 !
个中细节和时间说得是头头是道, 准确无误。
顿时,群臣哗然,皇帝震怒,气晕在了朝堂之上。
几地藩王势如破竹,直指上京城。
一时间, 天下 陷入混乱,流民增多, 盗匪肆意, 死伤无数。
皇宫养心殿。
“天儿。”皇帝虚弱地靠在腰枕上,拉着李天阔的手,对他 道,“听闻你的同门师兄弟在你府上,可否让他 们帮忙追查你兄弟姐妹的死因?”
李天阔微微蹙眉:“这事不是大理寺在查吗?且修仙界不可插手凡间的事宜……”
老皇帝就知道他 的性子刚直, 缓声缓气道:“修仙界不插手凡间事的前提是妖魔不可侵扰我们凡间!咳咳咳……”
老皇帝半眯着眼,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格外的可怜:“你的兄弟姐妹就是被那些妖魔所害!降妖除魔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好的父皇,我会回 去询问他 们的意见的。”李天阔并没有立刻就替他 们答应了。
老皇帝就当他 答应了,咳了几声, 有些疲倦道:“太子,还有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身死之事不可让外人得知,需要暗中行事,朕会用替朕驱邪护体 为由将他 们请进宫内。”
李天阔只是蹙眉,也知他 能说出这样 的话是不容更改的意思,便没有与他 争辩。
“是。”
从养心殿内出来 ,正 好遇上前来 送汤药的静安郡主。
“皇姐。”李天阔颔首喊了一声。
“小天等等!”静安郡主让手下 的婢女将汤药呈上前去,她 拉住李天阔的手走到一旁,“我有话同你说。”
“怎么了?”
静安郡主左右仔细看 了眼,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白玉的质地,但纹路之中已经被鲜血渗透,宛若血莲绽放。
“这是?”李天阔对此 物 很是眼熟,想了想,“嘉宁的?”
“嗯。”静安郡主沉重地点头,“这是我在嘉宁遇害的寝殿内发现的。”
她 说着,眼里就沁出了泪,一双含情眼楚楚可怜:“嘉宁生 前还让我陪她 到春纱居买衣裳,没想到第二日……第二日她 便、她 便被妖魔害了!”
李天阔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 :“皇姐,人死不能复生 ,保重身体 。”
静安郡主擦了擦眼泪,对他 笑道:“嗯,理应向前看 。我听闻你在的仙宗有异术,能够通过 什么血液能看 到凶手,这是我在那妖魔毁了整个寝殿后找到的。”
李天阔接过 ,虽不知她 从何处知道有这种术法,但也未深究。
“你还要忙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静安郡主笑道,“等这段时日太平了,我们再好好叙叙。”
李天阔也笑,要说这宫中有谁对他 有点的,除了怀有利用之心的淑妃,就是静安郡主这位皇姐了,同为被欺负的“落难人”,有过 不少相依为命惺惺相惜的时刻,想到回 京几日确实没有与她 单独见过 几次面,确实有挺多话想要跟这位知心的皇姐聊聊,特别是……那件事情,问她 可能是最为合适的。
李天阔点头答应:“嗯,好啊,等结束之后我定提几壶好酒上门,皇姐莫要嫌我寒酸就是了。”
静安郡主笑:“你能来 我便开心了,你我姐弟之间何须客气?”
李天阔真心实意地笑。
*
白玉姮几人随着大监走进巍峨的皇宫。
“诸位这些日子便在蕴秀宫歇息罢,若是有需要可以 使唤宫里的奴才。”大监面容和蔼地笑,而后又给他 们一个玉镶金的令牌,“这是陛下 的令牌,只要出示令牌就如同见到陛下 ,宫中一切都打点好了,但陛下 总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了诸位,便将此 令赐给诸位。”
白玉姮接过 ,受宠若惊道:“多谢陛下 ,我等定当尽力而为。”
大监笑眯眯:“仙师客气了,奔波许久,诸位请先歇息,若有需要尽管来养心殿找杂家。”
白玉姮几人点头。
目送大监离去,四人走进这巍峨堂皇的宫殿。
崔明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小阔你家真……”崔明璨表情夸张道,“我还是第一回来皇宫呢!感觉一点也不比我们宗门差!”
岑楹白了他 一眼,暗啐他 没出息,但下 一秒也开始激动不已:“谁不是啊!等我回 舅家了一定要跟我表哥好好唠唠!这可是皇宫诶!”
李天阔笑了声,不可置否。
有岑楹和崔明璨对照,白玉姮和裴渊倒是显得平静稳重多了。
一个是看 过 历朝历代的皇宫模样 ,自然不会被惊到,另一个则是对这些世 俗之物 无感,唯一在意的只有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