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聒噪。”裴渊听着那番不堪入耳的话,立马给他 施了静音诀。
“余大!你家是三代 单传,那我杨家呢?我的小蛋儿岂又不是杨家唯一一个 独孙孙?他 哪里惹了你们那些畜生 不如的孩子 了?!竟让他 这样活生 生 虐死!”杨阿婆撑着一口气,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人此刻对上杀害自己 宝贝孙子 的凶手也变得尖锐。
“可我们的孩子 也为 了他 偿命了啊……”小田儿的爹怂怂地反驳道,“那又何必再让猫妖将我们这些无辜不知情的人也杀了?杨阿婆你好狠的心啊!”
“住口!”毛毛帮杨阿婆顺着气,一边呵斥他 ,见 他 说完怂怂地缩了缩脑袋,一股气发不出去 ,冷冷道,“你们罪有应得,阿婆,我要 让他 们几家为 小蛋儿陪葬!”
毛毛挣扎着,地上的枷锁随着他 越用力挣扎,越发的紧,封禁了他 大部分的功力,此刻他 才渐渐意识到,他 的灵力好像被瓦解了!
“臭道士!快将我放开!”毛毛炸毛凶狠地吼道,“你到底什 么时候下的解灵咒!?”
白玉姮摊手:“你杀狗才之后的那一夜。”
“你是如何知晓是我的!?”毛毛不敢置信,据他 所知,这个 解灵咒没有那么个 三五日是不可能瞬间下好的,更何况这个 咒威力那么大,竟能在他 不知不觉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瓦解了他 一大半的灵力!
白玉姮想起跟村长 来到杨家设结界时,小金蛇飞出钻进杨家的一幕,淡笑着实话实说:“你的破绽太过明显了。匆忙如法炮制的杀了狗才,却 无意间留下你的毛发,又被人瞧见 ,自己 明明知晓我们在村中却 不知道收敛自己 的妖气……”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就是按照那人说的,她跟他 保证了万无一失!
毛毛愤愤地瞪着她。
“果真还是太小了,你原本的灵力修为 根本没有办法承载渡劫期,即使暂时让你修为 大增,但也不可能完全让你化为 己 用。”
“胡说!”毛毛飞快掐诀,想要 挣开这束缚。
“毛毛……”
“阿婆你先 走开。”
“……”
果真如她所言,那人渡给他 的灵力已经没了!现在连一个 简单的法咒都施展不出来了!
“啊!!!”
“我要 杀了你!!!”
“都是你们!谁让你们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毛毛震怒,瘦小的身形猛然变大,将本就不大的院子 挤得越发的小了。
“我就说了你被骗了,她给的修为 虽能让你厉害一时,但时日一过,你的力量就会逐渐衰弱,直至被反噬。”白玉姮叹道,“我们也不想多管闲事,那人在村外设了阵法,故意引我等过来,难道这个 你不知晓?”
毛毛此刻已经听不进去 话了,扑簌扑簌地喷着粗气,想要 将他 们撕碎。
“我要 你们都死!!!”
“你还嫌惹的事不够大?”
山林间一道声音如同从地下传来,洪亮沉稳。
一抹烟从茂密林中升起,烟雾当中有一人,腾云驾雾飞了过来。
“……”毛毛见 到他 瞬间便熄了火,颓然躺在地上。
“诸位仙师,很抱歉,犬子 给你们添麻烦了。”
来者正是山主 。
白玉姮颔首与他 打了招呼,微笑道:“山主 客气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只不过您孩子 做的事……”
眼神流动间好似没有硝烟的交锋。
山主 冷着脸片刻,倏然一叹,似是认了命:“我知晓的,就依仙师所言,依法办事吧。”
“多谢山主 深明大义。”白玉姮拱手。
山主 瞥了眼毛毛,说道:“不知仙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玉姮心下了然,点头道:“自然可以。”
片刻之后。
山主 面色和缓:“只要 我在任一日,我便会护佑尔等一天,但前 提是不可犯了山里的忌讳。”
老村长 颤颤巍巍地出声:“是。”
老村长 话音刚落下,山主 猛然一击毛毛,眨眼间变成了婴儿大小的毛绒模样。
山主 抱着毛毛,掩下眼底的怜惜,对白玉姮几人道:“如若仙师有空,不如来我洞里坐坐,我好尽一下地主 之谊。”
白玉姮微笑:“不必了,我们还有要 事,得即刻启程,若有机会,定会以来叨扰山主 您。”
山主 点了点头,不再寒暄,又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扑通!”
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时,原本还站在那的杨阿婆轰然倒在地上,没有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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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杨阿婆!?”
白玉姮几人冲了上去, 一探鼻息,竟早已没了气,且身体 早就凉透了。
“小楹怎么回 事?”
岑楹叹了一口气:“方才毛毛在说狗蛋被虐杀这件事的时候就醒了, 情绪太过激动,无力回 天了。”
“那 方才……”崔明璨怔了怔。
“我用最后一颗回 魂丹将她暂时留下 来,不过也只是回 光返照罢了。”
“……”
一众人沉默半晌, 最终只好化作一口叹息。
再多的恨, 再多的怨,此刻在死者面前那 些痴缠,一切恩怨都烟消云散。
杨阿婆的葬礼举办得很 仓促, 但在崔明璨和李天阔这两位富豪的鼎力支持下 ,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算是大 办了,漯水村几十年来都没有这样的奢华葬礼。
其中李天阔这位算不得师父的师父亲自给狗蛋和杨阿婆送终。
“小阔还在灵堂啊?”
岑楹点 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灵堂中跪着 的人, 默默烧着 纸钱:“嗯,一夜了就没休息过。”
“你去休息吧, 换我来。”
“嗯。”
白玉姮走进去, 在李天阔身侧跪下 。
纸钱的味道很 是呛人,但李天阔好似没有五感,察觉不到身侧的人,闻不到呛鼻的味,忍得下 熏眼的烟。
白玉姮正在思索要如何劝他去休息。
“小蛋儿那 时候叫我师父。”
他蓦地开口, 白玉姮冷不丁地被他吓了一跳,侧眸看他,只见他面容苍白疲倦,惨白的唇瓣干涸地起了皮。
“嗯?”
“但是那 时候我拒绝了, 因 为我不想沾染麻烦。”
李天阔对上她的视线,甫一碰上,又匆匆低了头,丢下 一张纸钱,唰地一声,火焰燎起,险些烧到自己。
“但我看到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儿时的模样。”
他拍了拍落在袖口的灰烬,像是跟她倾诉,又像是自说自话。
“人人都以为皇子王爷当 的是光鲜亮丽权势滔天,可那 是旁人,而我只是养妃用来争宠的工具,兄弟嘲讽撒气的对象,就连至亲的父皇也对我不假辞色,从 未给过我像其他皇子公主一样的和颜悦色……”
“深宫幽冷,我是贱奴生的,人人都可以唾上一口……所以在得知自己能离开深宫,离开那 个吃人多魔窟,我高兴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生怕事情黄了……幸好幸好……”
李天阔唇角微勾,目光专注地看着 她:“来到天衍宗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遇到你、你们也是……”
真想一辈子都跟你、你们在一起。李天阔在心里想道。
许是看出她的僵硬与躲闪,李天阔轻笑 一声,没再说那 些奇怪的话。
“狗蛋虽像我儿时,但却比我好上许多,他至少还有个奶奶可以给他想要的疼爱关心。”
白玉姮一时无措地看着 他,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李天阔侧过脸对她笑 了笑 ,很 浅很 浅的笑 ,两人距离有些近,白玉姮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苍凉,还有唇角的漩涡。
“深宫的世态炎凉人情淡薄让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我不愿与外人产生任何的非必要的关系。”
“所以那 时小蛋儿叫我师父,想要拜我为师,我拒绝了。那 时不过也是见他受人欺凌,想要让他有一点 护身的法子。”
“我只教了他一招护身的招式,让他在不得已的紧急情况下 使用……”
说话间 ,属于少年人的清瘦脊背颓然弯下 ,声音沙哑带着 颤音。
“你说……”
“你说若是我当 时收他为徒弟,多教他几招防身术,那 他今日、今日是不是还能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喊我师父?”
少年的头深深地埋下 ,像是被愧疚悔恨压弯了枝干。
白玉姮迟疑的手 举起又放下 ,最后还是有距离地贴在他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这不是你的错。今日的情境你当 初也没想到,莫要将他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你没有错。”
李天阔双手 捂着 脸,压抑的手 背青筋暴起。
白玉姮还想说些什么宽慰他,忽地感受到难以忽视的、阴恻恻的视线,她猛然转过头去寻找,外面除了零星几个村民走动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盯着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