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世经年_李阿也【完结+番外】(64)

  晨光下泄。

  男人满怀期待的推开门,背光而立,他平静的脸庞突然浮现一丝破碎。

  许久,他俯身,将人抱起来,跨过被踹开的门板。

  慢慢走过心里?的荒野,那里?的花好像瞬间就枯萎。

  正如?鹤柏不知?道她死前为什么连他的名字都不叫,正如?她又?一次死在属于他的新生。

  他想起她被诊断解离性失忆,用玻璃片划开手指。

  他问?:“为什么这么做?”

  她答,“好玩。”

  他一点一点的将她养护,看到她重一斤都会开心很久。

  想她多?吃饭,多?看书,好好学习,可为什么连她都要离开。

  明明…

  就要圆满了。

  半月后。

  薛倩提前所有人得知?这件事后哭昏了过去,在医院久留都不愿意?相信。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她伤心的时候,为她手撕渣男,再也没有人无条件的相信她。

  …

  南辞山的风又?开始刮。

  他终于宣布她离开的消息,她的尸体得已下葬。

  鹤柏把目光从寥寥升起的青烟里?收回,烟雾终于从他手上转到口中。

  他蹲下身,粗粝的拇指摩挲在光滑的墓碑上,眼里?潋滟温柔,“辛苦了。”

  “是不是在看薛倩为什么没有来?她不相信你走了,还说我骗她,所以不愿意?来。”

  说到末尾,他声?音哽咽。

  “小月亮,你说你迎来的解放是我的新生,我竟痴傻到开始憧憬婚后的美好,”鹤柏用手从上至下一点一点抚摸,寸寸凉意?渗透五脏六腑,“你回国是我的手笔,让你陷入危险,强迫你依赖我,也是我的推波,我受伤,我示弱,我眼红,都是想你选择我,可这一切都促增你离开的念头。”

  他垂眸,眼泪砸进?还未封口陵穴里?,忽而,扬起一声?低吼。

  “连你也骗我。”

  他怪不了任何人,甚至连江许月都没法怪。

  所以他起身,走过廊道,穿过心思各异的众人,经过陈九霖的时候,无波澜的开口,“封了吧。”

  陈怀瑾搂着双眼红肿的妻子,看向坚定往外?走的男人,他的脊背挺直,微微颤抖的左手攥紧那张照片。

  火炮声?在他的周遭响起,他每走一步心就在撕裂,疼得快要死掉。

  这是他最期盼的一年,也是他最快得偿所愿的一年。

  幸福和他总是擦肩而过。

  他没有父母,没有爱人,到头来白白浪费了四十年。

  可他不知?道,那个嘴边挂着想死的人,在墓园里?给他写下一封信。

  信件在寄给薛倩的路上,被送信员弄丢。

  因为电话打不通,送信员也没能联系上她。

  那天狂风大作。

  穿着单薄的女人垂眸,一笔一划地开始写信。

  她将祝福和挂念全?都融入在内。

  我亲爱的B先生:

  见字如?面,展信佳。

  请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向你告别?。

  我依稀记得我们的初见,是在警局前的后街,我当时和总喜欢抢小孩东西的胖墩产生争执。

  你穿了件黑夹克,头戴鸭舌帽,眼里?聚散不去的笑意?。

  像热烈的旭日刺穿我伪装的乖巧。

  “小妹妹,是来接我的?”

  你拿出证件,指着不远处的警局。

  我当时还提着给父亲的警用饭盒,觉得窘迫,怕你在我父亲那里?拆穿我的乖吝。

  也有被陌生人看到的羞愧。

  后来,我总找借口给父亲送饭,就怕你在与我父亲的闲聊中,说起那天的事情。

  不知?怎么,你对于我的抵触不反感,总是笑。

  有甚者?,跟着我父亲到家里?吃饭。

  我承认,那时的我不是个好小孩,成绩差还偷摸改分数,偷穿母亲的高跟鞋,用红笔写你的名字。

  学校流行起诅咒信,我悄悄塞到你的外?套里?,却忘记了作业本上的名字。

  其实我当时放下的两分钟里?,就想拿回来,被你先一步穿好外?套。

  我每晚都在想那封诅咒信到底有没有起作用,对你闲暇时的讲题也没了反抗的意?思。

  可能是心虚。

  你在警局的两年后,转去了长生区。

  你回来看以前的同?事,我躲着,你拎东西上门,我更是躲着。

  那时候的父亲忙着任务,我气恼的让他再也别?回来。

  母亲总喜欢自己的学生,我让她别?生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太叛逆,所以上天罚我没有父母。

  后来,想起母亲的好,念起父亲的慈爱。

  这才惊觉将坏情绪都给了亲近的人。

  鹤柏,我依旧庆幸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

  你引导我往前,用自己的方?式透支磅礴而克制的爱。

  我不明白这样的我,走向的结局会是什么。

  继续消耗所谓的爱,还是向我的父母那样,将最后的活路留给自己的孩子,但?我唯一明白。

  我会把活路留给你。

  这一生,我活到三十四岁。

  九岁前,是父母撑起的世界,教我步履蹒跚,即使摔倒也不要怕,教我面对强恶要理性。

  九岁-十三岁。

  你出现?在江浙,用最大的包容教我接受爱。

  十三岁-十八岁。

  你力排众议在无数怜悯的眼神里?,教我享受爱。

  十八岁-三十三岁。

  我“被迫”离开你,开始认识真正的我。

  三十四岁。

  我终于迎来了新生。

  你在我的日记上备注,我所看到东西都有两面性。

  你爱真实而鲜活的我,你想拉住我,就伸手去做了。

  所以,别?怪我。

  我只是没办法坚持。

  相反,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封信,既是绝笔也是期许。

  小时候我想活到八十岁,那么剩下四十六年,拜托你替我活下去。

  不论是遗忘我,怨恨我,都希望你不留余力的去幸福。

  亲爱的小叔,我很抱歉。

  请原谅你的小月亮不善言辞,不敢当面和你坦白。

  在渴求活着的路上,我依然秉持向死而生的信念。

  我无法去细数和你分别?的时间,这段荒唐的离别?。

  由我先退场。

  我会在下面向你赎罪。

  四十六年后,我们再见。

  这封信,最后化为灰烬,飘散在世间。

  大年初一,陈九霖忙完手头的事情,接到了馆长的电话。

  “鹤先生.”

  陈九霖按了按半宿没合上的眼皮,“先生怎么了?”

  “死了。”

  陈九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同?样如?此。

  南辞山上的墓穴遵从原始的泥塑,将骨坛封入泥土里?,再装进?陵位。

  可陈九霖赶到的时候,那个被看过千万次的位置,土被刨开,墓碑的旁边靠着一个人。

  那人的手上抱着被擦得干净的骨灰坛,眉眼被寒意?侵染,面颊紧紧贴着坛口,十只手指的指甲翻飞,血已经凝滞。

  谁能想到,大年唯一一次的降温,就这么带走了他。

  “您这辈子干的蠢事,都给她了吧。”

  遵照鹤柏的遗愿,陈九霖并未告诉任何人,他依旧处理鹤氏的事情。

  鹤氏的小辈们能扛起重担时,他依旧往返墓园,雷打不动?的去见他。

  平白落起的大雨,他站在山脚仰望那处高峰。

  泪水顺着雨点吞没在衣领里?,恍惚中,他看到少年时候的鹤柏蹲下身,摸着他的脑袋,从孤儿院带走了他。

  “怎么就是留不住你。”

  看着遗留下来的物件,他想起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江许月,你知?道对于一个患有感知?障碍的人,他的眼泪比死都重要吗?”

  “你的十五年是十五年,那先生的呢?”

  或许这才是她离世的真正原因。

  而他因为和鹤渊同?等的希望他好,而告诉她这件事,为他鸣不平。

  因为自以为是的心疼,所以瞒着他去机场接绪之,从而导致他们分开十五年。

  【正文完】

  第48章 番外 江宁·我们都在努力长大……

  前往京北赴职的前一个周末,傅瑜打来电话和江许月约周末时间。

  “嗯,我都有空,你看着安排。”她刚从被?窝里起来没多久。

  本想?着要准备适应早起了。

  要起不起的时候,又被?鹤柏拉着睡了个回笼觉。

  他的头发很软,手指轻放在腰上时,她的下巴就这么被?迫抵住短浅的黑发。

  “再睡会儿。”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睛雾蒙蒙的。

  江许月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不能再睡了,下周要去报道,起不来指定被?开了。”

  他没松手,问:“那怎么办?”

  江许月没停动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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