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楠。”一大早,王艰苦就敲响了姜家的门。
陈金花起得早,忙打开门笑着道:“艰苦来了,快进来。”
生了女儿后,王艰苦跟姜家来往多了起来。也可能是察觉到姜家门路广,总能买到物资,往姜家跑得更勤了,一来二去地,两家渐渐熟悉起来。特别是老吴头死了之后,吴家最不靠谱的人没了,姜家和吴家的来往没了顾忌,更加频繁。这一大早的,王艰苦就来说买鸡蛋的事儿。
王艰苦脸有些红,哼哧半天才道:“陈姨,我也是没办法,才来麻烦你的。我家娜娜这都半岁多了,得逐渐吃辅食,可家里买不着鸡蛋,这才来问问你。”
陈金花嗐一声,摆摆手:“咱俩家什么关系,说这个就是见外。行了,我去给你拿。你来的也是时候,上个礼拜我们才回了西河岸的,从家里捎回来不少鸡蛋。你多带几个回去。”
王艰苦浑身都放松下来,指了指带过来的小罐子,道:“里面是腌的酸黄瓜,老大哥那边的口味,我尝着还行,是建国出车的时候捎回来的,你们尝尝。”
陈金花笑了:“行,正愁菜少呢,这过年又添了一样菜。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王艰苦:“谢谢陈姨。”
陈金花摆摆手,起身去碗柜旁拿鸡蛋。姜家的鸡蛋都在碗柜下面的瓮里放着,陈金花揭开粗布,里面满满当当的,有一百多个。
这么些,当然不全是从老家拿的,大部分都是姜楠在系统换的。不过系统换的和真正农村拿的有一个明显的区别,那就是系统换的蛋壳太干净了,不像老家拿的那些,蛋壳上还沾着鸡屎呢。
这可不能给王艰苦看到,否则非怀疑不成。陈金花挪了挪身子,将瓮挡得更严实些,这才挑着有些脏的鸡蛋,数了三十个,放到小篮子里,转身递给王艰苦道:“拿着,回去给娜娜蒸蛋羹吃。”
王艰苦唬了一跳,连连摆手:“这可太多了,陈姨,给十个就成,娜娜还小,一天吃半个鸡蛋就成。”
陈金花硬往对方怀里塞,笑道:“拿着吧,再小,一天一个鸡蛋还是吃得完的。行了,既然叫我陈姨,就别客气了。”
王艰苦这才不再推拒,只是坚决要付钱。陈金花也没说不要钱的话,这年头施恩也不是靠给鸡蛋的。一个鸡蛋七分钱,三十个鸡蛋,陈金花直接道:“给两块就成。这鸡蛋大小不一的,还不干净,没供销社的好。”
王艰苦哎一声,给了钱,高高兴兴地从姜家出来。等人走了,姜楠这才从卧室出来,伸个懒腰道:“艰苦姐如今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以前的王艰苦虽然也很好,但能感觉到,身上是绷着的。她也不得不绷着,要担负大弟弟下乡的费用,王自力和王更生还不听话,整天在外面胡混,她自个儿的婚姻也要经营,每日都累到不行。如今可好了,虽然生了个女儿,但吴建国一看就喜欢得不行,两个弟弟也当了警察,大弟弟在乡下日子过得也还行,如今真的是浑身都透着放松。
“没压力了,自然就活得轻松了。”陈金花支使姜楠,“行了,赶紧洗洗吃早饭,今儿要忙的多着呢。”
虽然不能偷偷吃好的,总归是小年,家家户户都买了肉,姜家稍微往肉馅儿里多加些肉,谁也管不着。那检查吃食的,总不能扒开饺子一个个细看。
姜楠嘟囔:“史为民下去了,应该不会检查吃食了。”
姜满城坐在餐桌上看报纸呢,刚才他不好跟王艰苦搭话,如今可找着说话的机会了,他道:“怎么不会?底下的人看到一条立功的捷径,总有人会提议检查的。别抱侥幸心理。”
见姜楠不高兴,陈金花安慰道:“咱晚上偷偷吃水果,成不成?大白天的就少找些事儿吧。总归先消停上两年,会好的。”
好吧,有姜满城在,就是豆腐,都能做得好吃,姜楠提议道:“那咱们炸豆腐片,之后再用花椒水腌上,做五香豆腐,好不好?”
陈金花一个劲儿推姜楠:“行,都依你,小祖宗,快去洗漱吧,瞧这邋遢样儿吧,一会儿小行该来了。真是的,还没结婚呢,一点儿也不注意。”
姜楠嘿嘿嘿的笑,趁着陈金花没注意,吧唧一口亲在陈金花右脸上,咯咯咯的笑着跑开了。
陈金花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姜满城摇摇头,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早饭。没多久,周知行就来了,四人又忙活开了。下周日就是除夕,这总得大扫除吧?角角落落的都得打扫一遍,还得偷偷祭灶,虽然都说是封建迷信,可也都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且自家这情况,四个人里,三个都不大正常,你就说敢不信嘛。以往陈金花还对付,今年说什么都要拜神,还必须恭恭敬敬的,一点儿也不能马虎。那灶神像还在姜楠空间里放着呢,只等革委会那些人检查完了,他们好拿出来祭拜的。
一家人正忙活着呢,晌午时分,革委会众人不负众望地来了。也许是以往史为民那种突击检查太得罪人,这次虽然也来检查吃食,但比以往宽松多了,对买芝麻糖的也装作看不见。只那些过分奢侈的,像是买了猪蹄、猪头、做了红烧肉的,才批评几句。
说起来,这事儿本来就得罪人,那些提出想法的,自己都不执行,让他们这些小喽啰出来干,那他们也只能糊弄了。谁还没个三亲六故,不能为了这个事儿,在作业处被人戳脊梁骨,呆不下去吧。
“好,我写检查,三千字,不,五千,一定深刻检讨。”
“我家这是攒了三个月的肉票,就等着过年呢,真不是我们要奢侈......”
检查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没真正得罪人,又能给上头交差。不得不说,运动这么长时间了,就连革委会那种地方,都出现老油子了。
关上门,姜楠这才从空间拿出芝麻糖和灶神像,一家人恭恭敬敬地拜起来。
姜满城格外虔诚:“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三人也跟着念,可认真了,却不知道,革委会这么做,却让旁边的裘家气氛不好起来。本来裘盼儿还等着这波检查,让姜楠出丑呢,谁知道他们也开始应付事儿了。裘盼儿心里不高兴,那脸上就带出来了。
如今裘家可都巴结着她呢,田家光最会看脸色,不经意地提起:“这快过年了,咱们要回西河岸吗?要和强子他俩一起回吗?”
不是他要提隋强,而是提醒裘盼儿,想做什么,可以借裘生儿的手。咱如今是有孩子的人了,田家光也有了工作,裘向东又是副队长,本来是瓦罐的也成了瓷器,更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是瓦罐。再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了。裘生儿不一样,在隋家,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只要是有好处的事儿,她不会不办的。
好在裘盼儿不是个笨蛋,立马听懂了田家光的暗示,而且还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叶春萍。这个女人也是西河岸的,虽然是知青,可也在西河岸呆了不少时间,也能拿来用一用的。只要有一个答应,到时候周知行......
裘盼儿高兴了,觉得今日的青菜汤都格外好喝。她逗着儿子道:“豆豆,咱们今儿吃蛋羹了没?”
裘向东和陶美玉对视一眼,两人如今有孙万事足,只要田家光不想着让孙子改姓,管他想干什么呢,他们可以配合着,装作看不见。陶美玉颠了颠小孙子,乐呵呵道:“怎么没吃,今儿吃了大半个呢,是不是,豆豆?”
半岁多的小家伙眼睛黑亮黑亮的,一逗就咯咯咯笑个不停,声音十分清脆。穿透力又强,这才笑呢,隔壁的林家就听到了。
佟丽丽已经显怀了,上个月因着妊娠反应,吃不下饭,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如今好些了,可又胃口大开,整天都觉得饿,怎么吃都吃不饱似的,还没吃两天呢,身子又跟气球似的,蹭蹭蹭胖起来了。忽胖忽瘦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脸也有些浮肿,没了早些日子的俏丽。
不过林家爷俩都没嫌弃这个,却对佟丽丽使劲儿往菜里加辣椒的行为有些担心。都说酸儿辣女,佟丽丽不会怀的是个闺女吧?
林有粮清了清喉咙,嘱咐林兵道:“多跟裘家的豆豆和方家的牛牛接触接触,能让小娃娃尿到身上就更好了,男娃的尿引男娃......”
佟丽丽放辣椒的动作一顿,很快扬起笑脸道:“爸,酸儿辣女那都是迷信,不准的。我问过盼儿和美娟了,她俩怀的时候,一个喜欢吃辣,一个喜欢吃酸,结果都生了儿子。再说,我这是第一胎,只要肯生,就没有生不出儿子的,是不是,兵子?”
林兵乐呵呵的点头:“对,第一个孩子嘛,男女都好。爸,咱可不能老思想。”话说得可漂亮,大义凌然的,完全忘了,之前最想生儿子的也是他。不过是最近佟丽丽的枕头风吹得好,让他改了主意罢了。
被提到的方家,如今一家子也正高兴的过小年呢。成美娟是真的不好再生了,对唯一的孩子看得格外重,已经请了长假专门照顾孩子。以往恋爱脑严重的女孩子,如今每日抱着儿子不撒手,连孙巧莲这个亲奶奶想抱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