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家男人也干过,在那边。”
姜楠顺着邻居指的方向,这才看到了井口。不怪她没看到,实在是杂草太旺盛,把井口都挡住了。她走过去,探身往下看了一眼,直起腰问:“谁家有梯子?麻烦借一下,谢谢了。”
这年头儿大家普遍爱凑热闹,姜楠不觉得她说这话,会没人应。瞧,有那热心的,二话不说就往家跑。
等搬来了梯子,王自力抢着下去。没多久,就听他喊:“地窖还挺大,能容纳十个人左右。”
那搬梯子的邻居热情接话:“我知道,黄媒婆当时说她是当媒婆的,平时上门的客人多,冬日里得多备些菜,所以地窖得挖大些。”
王自力转了一圈儿,上来傻呵呵道:“里面啥也没有。”
其他人都没吭声,四年过去了,能有什么才真是锦鲤附体呢。四人又等了一会儿,就见王更生带着一位公社警察过来,周知行忙上前做了自我介绍,并请公社派出所协助,将这间屋子拉上警戒线,暂时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警察是公社派出所的副所长,听到几人是油田派出所的,爽快地答应了周知行的要求。
周知行感谢了警察的配合,和六组众人离开柳香胡同,去柳叶胡同的胡家问情况。
路上,姜楠戳了戳周知行:“你刚才看王娜做什么?她有什么可疑的吗?”
周知行无奈,指了指身上的警服:“咱们穿着警服,平常问话的时候,你见过有谁要看证件的?这个不可疑?”
姜楠哦一声,明白她是陷入思维误区了。
小时候看TVB,警察询问路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手持证件,亮明身份。她也一直以为看证件是很正常的。可她仔细想了想,从警这么长时间,还真没见过什么人主动要求看证件的。这不是个好习惯,但确实情况就是如此,也许这年头,很少有人敢假冒公安吧。
周知行笑:“好了,她就算有问题,应该也不大,估计不久就会问出来的,别想那么多。”
六人说着话,来到了胡家。胡家小媳妇姓王,是山坳子大队的,被问到如何认识黄媒婆时,她睁着浑浊沧桑的大眼睛,问:“谁是黄媒婆?”
姜楠拿出黄媒婆的画像。这画像还是昨天派出所的内勤,根据靠山屯众人的描述画出来的,她说:“就是她,我们是根据群众的描述,听说你和胡跃进的婚事是黄媒婆介绍的,这才过来询问情况的。”
王小媳妇摇摇头:“我和跃进是自由恋爱,没有经过媒婆。”
胡老婆子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那张画像几眼,一拍大腿道:“我记起来了,她是媒婆不假,但俺家跃进和小佳是自由恋爱,根本没请媒婆,你们搞错了。我们当时去王家提亲,为了壮声势,请了很多邻居随行,她应该是跟着过去凑热闹的。”
姜楠心下了然,黄媒婆八成是跟着去农村摸底的。又问了几个问题,还去了另外三家询问情况,不过事情暂时没什么进展。后面的几家虽然是黄媒婆介绍的,但都是正经说亲,跟拐卖没关系。
已经是中午了,六人找了家国营饭店,一人要了一碗青菜面,准备吃完饭再去一趟山坳子大队。虽然山坳子没人报案,但是否有人通过黄媒婆嫁到油田,他们还需要核实。
王自力呼哧呼哧吃着面条,等缓过了饿劲儿,才开口道:“队长,黄媒婆也不像假的啊,她说了至少三个正经亲事呢,会不会那些人家真是搬家了?”
周知行摇摇头:“真真假假的,才能迷惑人。要是全都是假的,黄媒婆不早就被戳穿了嘛。事情不简单,不要轻易下结论,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
“那黄媒婆真去了外省吗?她哪儿来的介绍信啊?”
周知行低声道:“黑市里空白介绍信一大把,只要出得起钱,什么买不着?行了,吃饭,下午还要去山坳子大队看看。”
枣花公社下辖七个生产大队,靠山屯、东河岸、西河岸、山坳子都属于枣花公社。听名字就知道,靠山屯和山坳子大队比较偏僻,黄媒婆选择这两个大队下手,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邹立不乐观道:“估计山坳子那里和靠山屯差不多,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还真让邹立说着了,山坳子大队甚至还不如靠山屯呢。靠山屯还知道去油田找找闺女,山坳子大队这几家,到现在还没发现闺女不见了,被问到时,一口咬定闺女嫁到油田了。
第78章 查案进行时
也是之前山坳子大队出了个苏水仙,敌国特务啊,听着就可怕。自这件事后,周围大队都对山坳子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敢来这里。山坳子的人也害怕出去被牵连,今年过年走亲戚的都少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不兴瞎说,我家闺女在油田过好日子呢,什么拐卖,没有的事儿。”
姜楠:“你们去看过了?”
那人面露迟疑,显然没什么底气,不过仍坚持道:“女婿我们都见过的,穿着工服呢,肯定是工人啊,当时说结婚头五年不和娘家走动,这都四年过去了,我们想着不差这一年半年的,今年就没去。明年我们就会去的,肯定不会被拐卖。”
姜楠无语,好嘛,靠山屯那里说十年,这里干脆说五年,这是看山坳子离油田近一些,怕大家不信啊。
六人问了一圈儿,发现黄媒婆的手法和靠山屯如出一辙,都是以结婚为诱饵,哄骗那些想拿高彩礼的人家,或是想嫁入油田的小姑娘。确认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后,出村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天早黑了。
骑回去还要近三个小时,姜楠哀嚎一声,感叹穿越一回,她竟然成了加班狗,苦啊。
王自力和王更生没自行车,两人轮流坐其余四人的车子,时不时还要换着带人,等六人吭哧吭哧回到油田,已经九点半了。
在各家属院分开,姜楠和周知行到达一号院时,姜满城和陈金花已经等在大门口,陈金花眼里满是焦急,姜满城虽然好些,脸色却也不好看。
“爸,妈,你俩咋在外面?我和大家在一起,不会有事儿的,你们不用操心。”
“哦,你说不操心就不操心了?”姜满城没好气儿道,“我还想让你别当警察了,你听不?”
姜满城真有些后悔让闺女当警察了,人贩子可是亡命徒,自古就有,什么时候灭绝过?能把人当物品卖出去的,那心得狠成啥样?她闺女虽然会功夫,可人单力薄的,人贩子可从来不会单打独斗,都是一窝一窝的,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让他和金花怎么办!
再说,第一天就查到这么晚,以后还不定累成什么样儿呢。
越想越觉得危险,姜满城看周知行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
女儿的安危,还得这家伙多上点儿心啊。看来以后不能总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哎,想他一个老丈人,还得对女婿好声好气儿,命怎么这么苦哟。
姜楠嘿嘿笑着不说话,她可干得起劲儿呢,咋会这时候不当警察。
陈金花插话道:“小楠,你爸要调去建筑队了。”
姜楠啊一声,惊喜道:“爸,真的啊?手续办好没?”
“哪儿那么快。”姜满城十分的得意,“不过快了,我以后就是建筑队的材料员了,负责材料的采购、验收和库存管理,炸药的事儿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盯紧的。”
因着昨天六组回来的晚了,案情讨论会改到了第二日早上。
五组组长邵勇率先介绍了情况:“我们走访了靠山屯提供的那六个地址,又去油田后勤房管处确认了,那六家住户,在房子里住了五六年,中间没有搬迁的情况,黄媒婆提供的‘女婿’地址,都是假的。”
邵勇坐下后,周知行开口道:“我们组调查了黄媒婆的社会关系,发现她在枣花公社期间,无子女过来探望,身边只有一个远房侄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形消瘦。另外,邻居提到过,她家里经常有年轻男性出入,其中提到过一个叫做虎哥的人,说是黄媒婆对他很客气,每次来了,都是黄媒婆亲自迎接。”
他描述了下虎哥的长相,接着说:“虎哥的身份,我们走访了很多邻居,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目前该人成谜。另外,据邻居提供的线索,黄媒婆在公社说了三门亲事,都是从山坳子大队说来的媳妇儿,嫁入的男方家条件都不是很好,那些小媳妇儿也让大家不满意,所以邻居很少找黄媒婆说亲。”
他又介绍了胡家小媳妇儿的情况,继续道:“我们怀疑,最初,黄媒婆是混在胡家提亲的队伍里,去村子里摸底的。胡家小媳妇就是高嫁去公社的,通过混在队伍里,黄媒婆精准锁定了村里那些想要高彩礼或者想高嫁的人家,打着嫁入油田这个幌子,实则从事妇女拐卖。”
他声音有些沉重:“而且,黄媒婆四年前就搬走了,也就是说,她拐卖的妇女,至少也失踪四年了,如果找不到黄媒婆,寻找拐卖妇女的难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