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回踱步,等不再那么生气,这才进屋,继续跟马队长交涉:“马队,还请叫方南山和王二财两人,我们有事儿需要跟他们确认。”
马队脸黑成了锅底,着实没想到队员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他知道队里有人晚上偷摸出去,可只以为是工人不老实,跟村里的小寡妇们鬼混,哪里想到是赌博!他点点头,沉着脸叫来了方南山和王二财两人。
自工作后,方南山一直以一号院青年才俊自居,哪里想到有一天会被当成犯人询问,还被楼里的两个小警察看了个全场,只觉面皮被人揭下,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心肝脾肺肾跟着遭殃,面子里子全没了。
面对蓝青山的厉声询问,方南山铁青着脸强调:“我没有赌博。白顺是我师父,我只是看师父这几日天天晚上外出,不放心,这才跟着的。我没有上过赌桌,你们可以问其他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问心无愧!”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知道他现在说的是实话。可要是这个案子没有被捅出来呢?多过去几次,方南山真能抵抗住诱惑,不上赌桌吗?一旦入套,等着他的,就是成百甚至上千的负债。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岳父又是修井大队的大队长,母亲还是做那种生意的孙巧莲......
姜楠默默查看了系统里的爆炸概率,没变,还是62%。赌坊的负责人还没抓获,等案子的风声过去,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这次的危机可能还会重演。
在修井七队耽误了大半天,蓝青山和六组四人连饭都顾不得吃,抬脚又去了山坳子大队长家,路上,蓝青山给几位后辈说:“你们以后去大队办案,首先要找的就是大队长。不要随便去村民家里,知道吗?问话、抓人都要大队长在场。”
他压低声音:“特别是一些偏僻的大队,村民普遍比较抱团,你冒然去人家家里抓人,村民能把你打出来,严重的命都没了!大队长在就不一样了,大队长是干部,跟公社接触比较多,知道外面的规矩,在村里又有威信,有他在,事情会好办很多。”
蓝青山警告道:“别以为穿了警服,大家就会怕你,这点一定要记得,知道没?”
见众人点点头,蓝青山这才加快脚步,去了大队长家,询问参与赌博的几名社员情况。
也许是询问修井队的人,让几个村里的二流子嗅到了危险信息,五人由大队长带着,去村民家里时,悉数扑了个空。就连发动民兵去找,也没找到人。
蓝青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等离开了村民聚集点,蓝青山低声教育四人:“记住,在村里办案,坚决不能分开行动。咱们只有五个人,村民可有上百个,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险,明白吗?”
四人点点头,带着修井七队参与赌博的五位工人,回到了油田。太阳西斜,已经是快要下班的时间了。
蓝青山阴沉着一张脸,将五位当事人送到关押室后,径直和沈明光沈所汇报工作。
在作业处的地界上发现赌坊,这事情可不小,油田领导那里肯定要知会一声。而且这赌坊一看就是专为油田职工设置的,可能不止一处,油田必须得重视。
姜楠和周知行还只是小兵,和温强、邹立等在外面,是否连夜审讯、连夜查抄山坳子大队的赌坊,还得听所长命令呢。
不过已然是打草惊蛇,就算是去查抄,也查不出什么。
听完汇报,沈明光叹口气:“带着四组和六组,去把赌坊查抄了吧。人先关着,抻一天,不许探视,明儿咱俩再审,也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想想,在赌坊里都见过谁,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赌坊的主人必须抓到,不然过了这一段,必定死灰复燃。”
蓝青山点点头,出去喊了四组和六组,吭哧吭哧骑车去给赌坊贴封条。果然如预想的一般,此处已经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就连一张桌子都没留。
等再次回到派出所,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姜楠和周知行换了衣服,和温强、邹立两人相继告别,推着车子往家走。
路上,姜楠小声说:“你说方南山要是输钱,会不会压榨孙巧莲继续做生意?”
周知行嗤笑一声:“他可是楼里最自私的人,要是欠了钱,孙巧莲肯定会被榨干,越陷越深,最后干脆做起半掩门也说不定。你说,等孙巧莲没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被方南山抛弃?孙巧莲会不会黑化?”
姜楠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明天咱们去山坳子大队,正好再探查探查。目前概率没变,估计就是因为主谋还没抓到。”
四人本来就准备去山坳子大队,这次更是有了必去的理由了。
路上,姜满城和陈金花听说了方南山的事,心里十分的惊讶。特别是陈金花,她真是没想到方南山会赌钱。
姜满城解释:“方南山属于极度压抑本性的人,人前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乖孩子,可能在赌桌上,他才能释放自己。”
说话间,他在后车座上呢喃:“白顺、王六......这名字,似乎在哪里看过......”
路过黑市和山坳子大队中间的那座山时,他猛然眼前一亮,叫道:“我知道了!小楠,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山上找到过一册账本。上面有顺子、六条这两个名字,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赌坊的账册?”
姜楠啊一声,赶紧将车子停在一边。此时是周末,往油田去的人很多,去郊区的还真没多少。四人停下来,确认没人后,姜楠才将账册从空间里拿出来,见名字和报案的四人丈夫都对上了,这才惊讶道:“没想到赌坊这么早就存在了!”
周知行眼波流转,他说:“走,去那个三姨太家。这件事儿八成跟她家有关。”
是啊,如果之前万虎打这家主意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原因,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姨太利用从邵家带回来的资金,和招赘的丈夫一起开设赌坊赚钱,这才能修得起大院子。至于人口不丰也能在村里立足,靠得就是村里二流子的维护。那些二流子在赌坊做打手,其实就是给三姨太一家做帮凶。
为了不引人注意,四人绕道去了后山,决定从后山观察三姨太的大院。
山路并不好走,四人放弃自行车,掩藏好后,徒步上山。山下的雪已经化了,可山上还能零星看到一簇簇的雪滩,就在姜楠觉得无聊,准备咯吱咯吱踩雪的时候,迎面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背着大包小包。年轻男人脸上带着怨气,中年女人和中年男则一脸狠戾。
四人躲避不及,就这么迎面撞上,姜楠小声提醒:“三姨太。”
没错,对面正是被惊到的三条毒蛇,三姨太一家。蓝青山带六组刚进入山坳子大队,他们就收到了消息,连夜躲进了山里。幸亏三姨太狡猾,从没在赌坊露过面,都是村里的二赖子负责。躲过一关后,二人趁天还没亮回了家,和回家过周末的儿子一起,准备去外地躲一段时间。
姜楠和周知行在山坳子大队露过面,三姨太一打眼就认出了人。她咯咯咯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的。
这是个长相十分妖艳的女人,四十多岁了,依然光彩照人,等笑够了,她说:“怎么,警察周日也不休息,加班抓人啊?”
见女人毫不遮掩,姜楠试探道:“我们只是出来玩的,可从来没说过抓人的事,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切一声:“何必那么多废话呢。我的过往,想必你都知道吧?刚才姜警官那句三姨太,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自信道:“我这对耳朵,可是能听到很多你们意想不到的东西的。大家明人不说暗话,说个价儿吧,多少钱肯放过我们?”
姜楠心里一凛,回忆着刚才有没有说过关于系统的事。
见四人沉默,三姨太眼里露出鄙夷,不屑道:“你们这种人,解放前我见得多了。没想到新社会了,也有你们这种蛀虫。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姜满城顺着她的话道:“不愧是敢开赌场的,三姨太果真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和我媳妇儿,是姜警官的父母,她的事儿,我俩就可以做主。孩子不懂事儿,破坏了您赚钱的营生,我已经说过她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继续道:“想来您家的生意做了不少时间了吧?您看,我闺女和女婿都是警察,如今要是就这么放了你,被领导知道,可是要被开除的,说不定还要做大牢呢,是吧?这钱少了,想来您也拿不出手。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一千块,今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怎么样?”
说完,他仔细观察着女人的神色,一千块,基本是那本账册里的所有钱,他不信女人拿不出来。
果然,女人眼睛眯了眯,和旁边的中年男人暗暗使了个眼色,讨价还价道:“您这狮子大开口,是不想谈啊。”
中年男人悄悄侧身,右手伸进包袱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男人不耐烦道:“爸,妈,你们到底走不走啊?他们要钱就给他们啊,一千块很多吗?不过一个月的息钱,两位警察呢,给也就给了,啰嗦什么。你们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可就赶不上火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