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还要招工?”
姜楠小幅度地点点头,低声说:“你想想,油田这次发现这么多油井,这次招工不算多,那是因为要到冬天了,油井上也要猫冬啊,干活的人少,所以这次才没招那么多人。等春天应该还有一次,不过人应该没这次的多。你别声张,让小泽多复习。”
姜桐点点头,看着姜楠的眼睛满是崇拜:“姐,你知道得真多。”
姜楠敲了敲小丫头的脑壳:“这是姥爷说的,你别出去乱说。”
“知道了。”姜桐捂着额头,眼珠子咕噜噜转,牵着姜槐,小跑过去,把姜满塘、姜满坪一家拉出人群,叽里咕噜一通复述,说得姜满坪一家喜极而泣。
姜楠笑笑,她当然知道这消息瞒不住,聪明些的人恐怕都能猜到,她也就是提醒姑姑一下。
有四位身穿军装的大檐帽震慑,办公楼前还真没人闹事儿。姜楠心内得意,却不想,打脸来的如此迅捷。
就在姜楠洋洋得意的时候,尖利又苍老的女声响起:“不可能,我家建设不可能没考上!”
哦豁,是汪氏和袁建设。
姜楠就说嘛,她明明在路上看见了的,怎么不见人,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袁建设此时的脸,比锅底还黑。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录取通知,眼神儿癫狂:“不可能,弄错了,一定弄错了。我袁建设怎么可能考不上,不可能。”
他四下里看,想找找有谁是管事儿的,看见姜楠立在布告栏旁边,他抬起下巴,倨傲地说:“姜楠,你去办公楼问问,录取结果有没有猫腻,有的话你就去抓人。真是无法无天,招工都能搞猫腻,你这个警察可不能不管。”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最不乐意的,当属姜家人。姜楠可是姜家的女娃,他们可见不得她被欺负。
姜槐气哼哼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你觉得有问题就去反馈啊,怎么好意思吩咐别人的。我小楠姐又不是你家的下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就是,这就是公示,你觉得有问题自己去啊*。别是闹腾的欢,但是不敢吧?”
“肯定的啊,我看啊,肯定是知道自个儿考得不行,想找冤大头替他出头呢。”
袁建设嚷嚷:“胡说什么,录取结果就是不公平,我说说还不行吗?我可是高中毕业,怎么可能不录取?一定有问题。”
有那想让袁建设挑头的,暗搓搓拱火儿道:“那保不齐呢,我说这个男同志啊,你要是觉得不公平,赶紧去办公楼找人,找那个荆秘书,他是涂书记的大秘,你找他。”
“为啥找荆秘书啊?他就是个秘书,又不管事儿。”
“你懂什么,荆秘书四个侄子都没被录取,肯定没徇私啊,这事儿就得找这种不徇私的,而且他离涂书记近啊,能天天见到涂书记呢。我说这个同志啊,你就听我的,找荆秘书。”
“对啊,你快去,荆秘书肯定上班了的。”
“对,我看见了,荆秘书早上进办公楼了。”
袁建设嘴唇紧抿,他虽然普通又自信,可他惯常是躲在后面不出头的,事情都有他奶、爸妈或者几个姐姐出头,他只要躲在后面享受胜利的成果就好。这种出头的事儿他可不干。
袁建设眼珠子转了转,昂着头叫嚣:“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荆秘书那么好的人,我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算了,这事儿啊,还得去找更上面的领导,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去总部告状。”
他眼神儿倨傲,得意地一甩头:“我这么优秀的人,作业处不要我,等我去了总部,人家巴不得直接就收了我呢。哼,奶,咱们走。”
汪氏不住地点头:“对,我金孙就是厉害。奶就知道,村里的老瞎子说得对啊,你天生就是干大事儿的,是个有大出息的。”
袁建设眼神儿微闪,心内得意。他奶就是这么好骗,老瞎子给半个窝头,啥话都肯说的。不过他可不觉得自个儿有错,为自己谋好处的事儿,干再多都是应该的。
他昂着头,一副不可一时的样子:“那可不,我可是天生的富贵无双命格。奶,咱们走。”
姜楠都无语了,这想要好处又不敢出头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人了,这世上的奇葩男人也太多了吧。
姜满城见不用他出头,袁建设自个儿就缩了,心里也十分鄙夷。冲姜楠笑笑,姜满城小跑着去邮局发电报,大舅哥家的小伟考上了,他可得早点儿告诉体检时间,别又有事儿错过了。
他啊,忙着呢,可没时间管袁建设这个二傻子。
就这种人,他都懒得出手,早晚自个儿把自个儿作死。
等中午回家吃饭时,才发现四号楼就程改改考上了,周知道、隋强都落了榜,周知道倒是没什么,估计猜到春天还要招工,被父母拘着在家复习。隋强却在家闹起来,一个劲儿叫嚷:“我不管,我要工作,我不下乡。你们给我想办法,让我下乡还不如去死。”
有那看不惯隋家的,阴阳道:“哎呦,隋强这是抵制下乡政策啊。这话要是传到知青办,可够你们喝一壶的。”
隋老太推开门吼道:“我家强子还小,一时难过说点儿话,你就这么上纲上线?还是邻居呢,你要是敢举报,我就盯着你家,看你家每天吃啥喝啥,说啥!哼,谁怕谁!”
那邻居也是看不惯隋家总是偏袒男娃,拿儿子当宝拿女儿当草的,闻言也哼一声:“谁说要举报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家这偏心眼的劲儿。咋的,就男娃是人,女娃不是人了?没你家这么磋磨丫头的。”
隋老太眼神儿闪了闪,她叉腰回嘴:“呸,我家丫头过得好着呢,用你来这儿废话。”她也不多话了,砰一声关上门,小声和老头子嘀嘀咕咕,眼神里全是算计。
就在大家体检的那天,隋家扔出了一颗大雷!
她家大孙女隋芸的工作,被隋强接班,如今手续都办好了!
事情还要从隋家老大隋芸说起。
隋家这一代共五个孩子,前四个都是丫头,就隋强一个小子。从小宠得跟小霸王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四个姐姐也被教成了扶弟魔,个顶个地挖娘家贴补婆家,互相还攀比呢,可谓是个中翘楚。
老大叫隋芸,从小长得好,性子也要强,当初嫁的是市区纺织厂的一位武姓工人。嫁人后因为勤劳肯干,夫家还算满意,虽然也有贴补娘家的行为,但总体上还是能干的。考察了三四年,这才花钱托关系,给隋芸在纺织厂找了一份工作,还是正式工。当初可是在隋家四姐妹中狠狠出了一回风头。
可如今,隋芸却将工作给了娘家不成器的弟弟,她夫家能在纺织厂找到工作,可见在厂里是有熟人的,这不,办手续的时候就被人看见了,小跑着告诉了隋芸的夫家老武家。
老武家知道后怎么会善罢甘休,当场就集结了二十多个人,个个举着擀面杖、锅铲的,气势汹汹来隋家闹事儿了。
为首的就是隋芸的公公婆婆,武大爷冷着脸,厉声质问隋芸:“二儿媳妇,我们武家自问待你不薄,嫁进来以后,又是给你找工作,又是帮你带孩子的,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觉得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工作要回来,我就让老二跟你离婚!”
隋芸白着脸,一声不吭地躲在隋老太身后,哆嗦着看也不敢看来人。
隋老太刚得了便宜,此时当然是护着孙女了,她跳着脚骂:“好你个老武头,我家小芸嫁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敢说离婚的话。她可是给你们武家生了三个大孙子的,你可要想清楚,离婚后,你三个孙子可就没妈了!”
武大妈呸一声:“有这样的妈还不如没有!整天想着贴补娘家,这样的媳妇,我们老武家可要不起。老二,你说,这么吃里扒外的女人,你还要不要?”
武家老二铁青着脸,他斩钉截铁地说:“隋芸,你要是不把工作要回来,我就跟你离婚!我话放在这,要么还工作,要么离婚!你选一个!”
隋芸颤抖着嘴唇,她不敢反驳公公婆婆,却对丈夫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她哭丧着脸说:“孩儿他爸,你怎么能这么逼我!强子是我弟弟,他没工作可是要下乡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咱家有两个工作,我给强子一个,咱家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苦衷吗?”
她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强子身体不好,去乡下是要受苦的。我是强子的大姐,帮下他怎么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
武家老二眼底的失望怎么也藏不住,他沉声问:“这么说,你是选离婚了?”
隋芸眼睛睁得浑圆,头摇得像拨浪鼓,她说:“什么离婚?我没说要离婚!咱家三个孩子,我回家操持家务,也是替爹妈他们分担,让爹妈享享清福。你怎么不知道我的苦心呢,你......”
武老二爆喝一声:“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