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打得脸颊偏过去,低声下气地恳求她的原谅:“是我对不住女儿,我随你出气。”
绍桢嘲讽道:“我出气有什么用,我女儿没有生母看顾的四年,难道就能换回来吗?东宫下人都说,太子爷四子三女,唯独对二皇孙最为疼爱。你究竟是为什么对顺哥这么好呢?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宋才人?”
太子连忙道:“当然是因为你,如果顺哥不是你的儿子,我怎么会格外看重他。顺哥的名字都是因为你取的。”
绍桢奋力甩开他的手:“我看你是假戏真做得自己都相信了!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是你偷换来的赝品!可笑我这四年为一个赝品付诸全部心血,亲生女儿却被养在小院里,爹不疼娘不爱,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就连认字,都是捡的书来认,甚至是我给别人的儿子写的书!你怎么忍心这么骗我?”
第132章吵架
肺腑翻滚,喉中又是一阵烫热的血腥,绍桢喝了一口药茶压下。昨晚回家是请了大夫的,王明镜给她做了药丸子随身带着,这杯茶中就放了两颗。
太子涩然道:“我真的是为了你,原本,等顺哥懂事之后,我会安排他与你相认。顺哥和宋氏、苏氏都不亲近,只要他知道你的身份,会一心以你为母的。”
绍桢尝到自己咸涩的泪水:“为了我好?我在乎的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吗?我在乎的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你计划周密啊,只是没料到我才见女儿一面,就察觉不对。若不是大姐儿误打误撞来了前面,我的亲生女儿日后死在哪个角落,我都毫不知情,甚至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喝凉药打掉她,为什么要生下来这么被你冷落?”
太子一再恳求:“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都被我发现了,你当然不会,要是我没发现呢!”绍桢冷冰冰道,“你骗我至此,又不能好好抚养女儿,枉为人夫,枉为人父,比畜生还不如,我真是错看了你!”
太子神色慢慢变了。
他在绍桢面前再如何低三下四,到底还是天潢贵胄,往日嬉笑怒骂都可以是夫妻情趣,如今却不同,他求了这么久,还是得到这样的辱骂,怎么能忍受?
绍桢只觉他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
太子低声道:“错看我?你原来是怎么看我的?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一回?!”
绍桢毫无惧意,心中怒意翻滚,用力挣脱,指着他大骂:“你还有理了?你还委屈了?我怎么没有正眼看你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每次真做了什么决定,我哪一回不是按着你的意思做的?
“不说你把调换女儿的事,我生完孩子才两天,你就把孩子抱走了,我月子里你来看过几回?我生产涨奶,孩子却不在身边,我是什么感受,你知道吗?
“你就为了那点可笑的不安,非得折腾我那么早生孩子,当初我怎么说的?我年纪小,恐怕生孩子艰难,你当时百般保证,话说得多好听啊,有用吗?我还不是早产了?我女儿身体不好,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过错!
“你自己都心虚!若是不换孩子,我醒来知道她身体弱,肯定要怨恨你,跟你闹翻天,是不是?你鲜少去看她,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就能提醒你,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到底有多对不起我!”
太子全无往日沉稳气度,好像真是个民间与妻子吵架的普通男人:“对,我是有错,那你呢?若是你能对我有半点在乎,我会这么不安吗?枉为人夫,不是今天争执,你肯承认我是你丈夫?平日相处,哪一回不是我哄着劝着,你才肯给我个好脸色?”
绍桢怒极反笑:“说话别这么酸,跟个怨妇似的。我求你哄了吗?我求你劝了吗?你要是不想看我的脸色,你别来找我啊!东宫那么多女人,你怎么就非得抓着我不放呢?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能做到如此,我已经很努力了!要不是你好死不死地非要来明山,我为父亲守完孝,早就回扬州去了,游山玩水不知道多快活,是你用孩子绑住我的!”
太子冷冷道:“别拿这个来说事,难道你当官当得不开心吗?不是这回出了意外,我看你也没什么不痛快的!你骗我这么多年,我还准你入仕,给你掩护,你每天在衙门里跟那些男人共事,我从没说过半句,还不够纵容你吗?我哪一点不是为你考虑,就算是换了孩子,的确对不住你,初衷也还是为你好。”
绍桢句句还击,争锋相对:“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我扮男子又不是单骗你一个人,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专门骗你呢,要不是你点我做伴读,哪里劳动你老人家受骗?你要是真生气,当初怎么不上告皇上赐死我呢?发现了我是女的,你窃喜更多吧!若我真是男人,恐怕等你登基,还要强迫我做一个韩嫣!
“跟同僚共事就算纵容了?你是从没说过半句,你是直接办事!别当是施舍了我多大的自由一样,赵弘鄞在京里得好好的,怎么就被调到天津卫去了?楚琼在南直隶做官,年年考核政绩优等,皇上都对他赞誉有加,怎么从来没有回京的旨意?我年年送他节礼,月月给他写信,为什么从你发现我身份开始,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回信了?
“别打量我是傻子,我身边的这些同僚、朋友,李怀远、冯叔夜、张瑞贞,稍微与我关系亲近一点,就有各种理由被调走,这就是你给我的自由?你要是我,你想要吗?”
太子怒道:“你做男子这么多年,根本毫无女子的贞洁之心,我若是不调离,难道你会主动避嫌吗?楚琼、赵弘鄞,这两个人,你敢说你对他们没有半点心思?”
绍桢高声道:“我没有!我都多少年没见过楚琼了,何来心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子冷笑连连:“现在是没有,以前却有,那可是你的老师啊,不说女则,你连礼记都忘到脑后了,毫无廉耻之心!”
绍桢恼羞成怒:“凡事论迹不论心,我没真的做过什么,随你怎么说!你拿陈年旧事挑我的错,有意思吗?”
她还真敢承认!
太子大为光火,怕再说楚琼,他要克制不住了,何况这确实是旧事,强自略过这一节,逼问道:“那赵弘鄞呢?你还没被我发现的时候就跟他眉来眼去,你……”
绍桢直接打断他,毫不费力地惹他怒火更胜:“赵弘鄞可比你好得多!我就是喜欢他不喜欢你,要不是你,他早就陪我回扬州逍遥去了。跟着他,比跟着你这种自私无耻霸道之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太子越听越沉静,站在那里看着她,眼里是滔天的妒恨,声音也轻下来:“你再说喜欢他试试。”
第133章打架
绍桢盯着他方才下意识微微抬起的手,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何必呢,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况且你是太子,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直接赐死我不就成了?”
太子额角青筋直跳,紧紧握拳:“你住口!”
绍桢充耳不闻地继续道:“天下多得是女人,赐死了我,你再找个跟我差不多的,不就行了?宋才人和邹才人,不就和我长得挺像吗?一个是眉毛,一个是脸型,你再多找几个,集全了三庭五眼,岂不看着整齐,床上伺候起来也舒服么!”
太子被她羞辱得脸色发白,好半天才道:“谁告诉你的?”
绍桢厌恶道:“还用谁告诉我?东宫里多得是眼睛,你当别人是瞎子呢?真叫我恶心,怎么不做个全套,多花些功夫,找个跟我最像的,直接代替了我更好!你是享福享多了,故意找罪受,才非要跟我这么个野蛮不驯的女人耗着。叫我说,你直接丢开手,咱们各自安好,谁也别招惹谁,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做梦。”
绍桢冷冰冰地看着他,又感觉到身体里一阵鲜血翻腾,唯有坐回去,猛灌了几口药茶。
她不管太子脸色如何,尽力克制着怒火,平静道:“是你先扯到别的地方,我不跟你纠缠这些。你把女儿还我,我不计较之前的事,以后照旧跟你过日子。”
太子沉默片刻才道:“还给你是什么意思?”
绍桢又喝了一口茶:“宫里没有郡主随官员读书的规矩,你想办法送她出宫,我来养她。”
太子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绍桢不可置信道:“你又不肯对她好,我是她娘,为什么不给我养?以后是好是坏,我一个人承担,绝不会说你半句。”
太子却道:“就算是民间,也没有父亲健在,子女反倒要跟着母亲过活的道理。何况,你把女儿要走了,我还有什么能留住你的。”
绍桢之前的努力作废,怒火又开始燃烧,勉强道:“我不会走的,你不是有私兵吗?我哪有本事跟你作对,能走到哪里?”
这回换成太子平静了:“你刚才说的,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手底下有多少人,从来没跟我坦白过,带走了女儿,再跑到天涯海角去,我怎么找得到。”
绍桢有些后悔,不该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怒火却压制不住了,腾地站起,抄起手边的东西便径直朝他砸去,边砸边骂:“畜生,换走我的女儿,害我掏空心血疼爱一个外人,自己的女儿吃不饱穿不暖,胆小怯弱得像只猫,都是你一手造成!你把女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