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才没继续,单手提着儿子往她身边走,顺哥却巴在他身上左扭右扭的,告状道:“绍绍不放我出去玩,比养娘还坏!”
张、绍桢挑了挑眉,伸手就接过他摁在炕桌前:“小报告精,添油加醋的,还有三个字就好了,不写不能玩。”
顺哥有些不敢置信地说:“我爹都来了,绍绍你还逼我写字?”
绍桢忍笑道:“那你问问你爹我能不能管你?”
顺哥就扭头去看太子,却见他爹一脸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叹气道:“尊师重教,她现在可是你的师傅,我怎么能阻止师傅呢?”
绍桢好声好气地哄:“顺哥乖,学字识礼才是好孩子,你爹也会更喜欢你哦。”
爹爹不能惹,顺哥还是知道的,绍绍却是一直好脾气,他也不怕得罪,咚地仰头撞了她一下,口中还道:“你坏!我不喜欢绍绍了!”
张绍桢胸口立时闷痛,脊背无意识地弯下去,心道这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嘶……
太子一看就知道是撞哪儿了,也没想到顺哥真敢动手,连忙过去把他抱开,背对着孩子帮她揉,低声问:“没事吧?”
绍桢怎么可能跟儿子计较?摇头道:“没事……”
太子已经转头训斥了,沉着脸色:“你就是这么对师傅的?养娘一点礼数都没教你吗?”
顺哥不知道他只是撞了绍绍一下,后果竟然这么严重,连爹爹都要斥责他,心里立刻就害怕起来,眼中也含了泡眼泪,结结巴巴道:“我、我……”哇的一声哭了。
绍桢皱眉道:“你吓他干什么?又不是故意的。”推开太子把儿子搂过来哄:“不哭了,我不怪你,不用理他。”
顺哥抹着眼睛抽抽搭搭道:“绍绍,你很痛吗?”
绍桢口是心非,笑道:“不痛了,但是顺哥以后也不能再这样了。”
顺哥眨巴着眼睛:“我知道了,我写字。”
绍桢亲儿子一口:“真乖,来,咱们继续。”
顺哥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太子,见他爹没阻止,只是脸色还是很吓人,才胆战心惊地写字去了。
太子看着他们母子,心里复杂难辨。
顺哥这回乖觉,写字也顺溜,竟然写得比最开始还用心,绍桢非常欣慰,等他写完了,字也认全,从专门给儿子带的荷包里取了块果子,放在他手心,笑眯眯道:“奖励给你的,试试好不好吃?”
顺哥看着果子有点犹豫:“好像要试毒太监验过才能吃……”
绍桢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太子已经说:“绍绍给你的东西都不用试毒。”语气不怎么好。
顺哥小表情有点可怜巴巴的,绍桢一见就心疼了。
这果子叫衣梅,是杭州江船上特产的,最近才开始时兴。各样药料和蜜炼制过,滚在杨梅上,外用薄荷、桔叶包裹,有千般美味,又能生津补肺,去恶味,煞痰火。她特地让杭州绸缎铺上的掌柜急船送进京的。
宫中的吃食虽然好,花样却不怎么更新,她想拿给孩子做零嘴吃,哪里知道闹出这名堂,连忙道:“不想吃就算了,没事!”说着要收回去。
顺哥早就闻到香味了,他爹又这么说,就缩回手掌,扔了果子进嘴里,嚼巴两下,眼睛一亮。
绍桢笑道:“好不好吃?”
顺哥用力点头:“好吃!”
绍桢把荷包塞给他:“以后你还乖乖写字,我就继续带好吃的给你。”
顺哥继续猛点头。
绍桢忍俊不禁:“好,你跟大伴出去玩吧。”
顺哥看见太子点头才欢呼着跑了出去。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绍桢被抱住,太子要解开她的衣领,绍桢按住他的手:“这是你儿子的屋,太不雅观了,而且里面还缠着布,一会儿又要裹,麻烦得很。我真的没事。”
太子端详她的脸:“你刚才脸色都白了。”
绍桢安抚道:“那是没缓过劲来。咱们快出去吧,不然别人要起疑心的。”
太子摸了摸她的脸:“别出宫了,以后你就歇在石磬山房吧?我晚上去找你,再看看撞得怎么样,要是有不好,我让胡医婆来诊治。”
第90章暗道
绍桢不太乐意,顺哥又不可能来石磬山房睡觉,她歇宫里干什么?
太子劝道:“詹事府里的人也有歇在东宫的,不会惹人注意。槐花胡同离翰院这么远,你每天都睡不了几个时辰。从东宫去翰院,最多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得省多少精力?”
他观察着绍桢的脸色,又添一把火:“你在石磬山房歇,我每天都让你来给顺哥说礼。”
言下之意,不在宫里歇就不让看顺哥。
绍桢还只是东宫侍讲,不是二皇孙的正式教习师傅,他若是不在人前松口,她还真不能来见顺哥。
绍桢拧了一把他的手臂:“那我辛辛苦苦考进士干什么!”
太子笑道:“所以啊,难道你要前功尽弃吗?”
绍桢勉为其难:“行吧。休沐日我要回槐花胡同的。”
太子亲了她一口:“可以。接送你的护卫在哪里等?我让陈斐过去带话。”
绍桢说就在翰院门口,两人才出了顺哥的院子,去东宫如今讲经筵的东斋房,左右春坊共十几个官员,已经在此等候讲书了。
石磬山房在端本宫正南方,更靠近文华殿,周边都是围房,绍桢小时候做伴读,这边就是给来东宫授课的师傅们准备的,有时候教习太子过晚,直接在此歇息就是。绍桢如今是东宫侍讲,住在这里更没什么指摘的。
下值之后,她和讲经筵的东宫属官们一起与太子用了晚饭,属官们各自回家,她便去了前面的石磬山房。
在这里伺候的人,四年了都没变过,提前就知道绍桢会过来,都兴高采烈地给他行礼,祝贺她考上进士正式入仕。绍桢都给了赏钱。
做伴读的时候,她偶尔才回在宫里过夜,习惯都是有的。
内侍送了热水过来,不在屋里伺候。她在净房里洗漱完就回了寝屋,槅扇插栓取掉,只是虚虚掩上,坐在桌边,凭着回忆整理上午看的史书。
不知过了多久,西墙那边的衣柜传来轻微的响动声,还没来得及走近前查看,那衣柜门略微一动,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打开了,接着一片衣角露出来。
绍桢拍着心口平气:“我还以为是闹耗子呢,你要吓死我了!怎么不说一声!”
太子穿了身常服,端着一盏烛火从空空的衣柜中走出来:“你晚膳走得太急,我来不及跟你说。”
她去窗边关好槅扇:“我还说你跟以前去槐花胡同一样走窗户呢。”
太子随手将灯盏放在桌上,笑道:“那是宫外,只能听你的。你又不肯让我从正门进。”
他打量了绍桢身前一眼,走过来,伸手解她的衣襟:“难怪看着大了很多,让我检查一下。”
绍桢动了动身子:“反正没人进来打扰,我还缠着白绫布干什么。勒得很。”
盈盈之中有些青紫,太子暂时没心思想那些旖旎之事,轻轻揉了一下,问:“疼吗?”
绍桢白他一眼:“故意碰,当然疼了。不碰就不疼。你儿子跟个小牛犊似的。”说着掩上衣襟,朝衣柜走去。
太子动作一顿,跟上去:“要不要我找胡医婆给你看看?”
绍桢摆手:“我觉得没有大问题。”
太子回忆了片刻,方才的痕迹还不如他胡来一回的严重,那时也只是过几天就消了,便没再提。
绍桢站在衣柜前打量,这柜子后壁被凿空,往里是一条幽深的地道,黑乎乎的,看不清前头。
“这是通往你寝殿的吧,”她好奇道,“什么时候修的?”
“你猜?”
“我不猜。我想进去看看!”
“黑灯瞎火的,走一趟要两盏茶功夫,明天再看吧。”
“那我自己走。”
绍桢端过他带的灯盏就进了地道。
太子摇了摇头,陪着她玩,跟着走进去。
地道修得很高,就算是太子也能站直身子,绍桢更不用委屈。暗道里有些潮气,四四方方嵌着大理石砖,十步就有一盏壁灯,灯芯还很完整。
绍桢把灯盏递给他拿着,边走边打量,问道:“前年京里有场巨雷,紫禁城里很多古树都给劈坏了,工部调了匠人修缮殿宇,是那回凿的?”
太子颔首。
绍桢若有所思:“宫里应该有很多这种地道吧?”
“你想知道吗?”
“不说拉倒。”
绍桢加快脚步,一路上都没理他。
不久看见光亮,她追着走出去,果然是太子的寝殿,黑乎乎的,一盏灯也没有,借着后头太子手里的灯盏,才能看清出口是一面很大的书架。
陈斐守在旁边,除了他,寝殿里空无一人。
陈斐有点惊讶,紧接着就看见太子跟着出来,行了礼。
黑灯瞎火的,绍桢懒得逛了:“何勤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