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午膳
窥探。
太子妃面色微变。爷在前头歇,还是来后院女人们这里歇,她是半句话也不敢说的,何谈打探爷的踪迹?也就是昨晚事出有因,端本宫伺候的人推脱不得,才说了太子爷的去向,不然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出宫一夜不归?
这样看来,还不知道有过多少回了……
这奴才话里谦卑,话外却是在威胁她打探爷们行踪,不合宫规。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笑道:“瞧我,只是多问了一句,就把公公吓成这样。快擦擦眼泪,回去了让爷看见,还以为我欺凌宫人呢!等爷过来了,我亲自问他好了。”
蒋荣一边抽泣着一边爬起来,心里不屑。你敢在爷面前提他出宫半个字,我蒋荣名字倒过来写!但嘴上还是很恭敬的:“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妃道:“我倒把正事忘了。太子爷再忙,用午膳的功夫总有,你回去请爷来我这边用个午膳吧。这总不算为难了蒋公公?”
蒋荣惶恐道:“娘娘客气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太子妃点点头:“好,你回去吧,这匣子东西也带上,我既然送了,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蒋荣又要下跪:“奴才们的东西都是要记档的,不然哪回陈斐公公来翻检,问是从哪里来的,奴才说是娘娘所赐,陈斐公公再问缘由呢,请娘娘明示。”
真是油盐不进!
太子妃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好半天才道:“……那就算了吧。”
“是。奴才告退。”
等蒋荣走了,太子妃忍不住掼了个枕头,轻声骂道:“不过是爷身边稍微得些脸的阉人,也敢这么不客气!”
木蕖过来为她捶腿:“娘娘息怒,当心身子。”
太子妃慢慢平静下来:“没事。你们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再叫宋氏过来吧。”
……
等爷过来时,太子妃先行礼,偷眼打量他的神色,见没什么不妥的,甚至精神很好的样子,才略安心,请太子爷入了席,才笑道:“爷上午像是遇着高兴事了?妾这边也有桩喜事呢。”
桌边站着给他夫妇侍膳的宋才人不禁脸上一热。
太子爷还在盥洗,随口道:“怎么了?”
太子妃满面笑容:“宋才人昨儿夜里有些不自在,妾一早便打发小安子去太医院请人来瞧,竟是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妾给爷道喜。”
太子爷擦手的动作一顿,朝宋才人看了一眼,颔首:“好,确实是喜事。你好好看顾着,孤一会儿就让人颁赏。”
太子妃忙催促宋才人:“还不谢恩?”
宋才人慌慌张张地福下去:“婢妾多谢爷恩典!”
太子爷温声道:“是你有功劳。不必侍膳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宋才人腰身未显,袅袅婷婷地去了。
太子妃站起来给他布菜:“宋才人既有孕,也要安排太医来定期请孕脉。不如让她随着妾一块儿,每回刘院判过来,也给她顺道请了罢?不然凭她的身份,还不能用刘院判的。”
太子点头,看向她:“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别累着了。”
太子妃柔声应是,放下布膳的公筷,笑道:“宋才人倒是有福气呢。妾前脚诊出有孕,停了妹妹们的药,她就拔了头筹。等两个孩子生下来,倒是可以放一块儿养着。”
就是想把宋才人的孩子抱到端敬殿来养着的意思。
太子爷没说什么,只道:“你身上还好?”
太子妃轻轻点头:“都好,这两日孕吐都轻了些。刘院判说,寻常孕期四月都是害喜严重的时候,妾这会儿就减轻了,以后更好过。”
太子爷嗯了一声:“这就好。”
太子妃试探着道:“听说您上午叫宁院判去问话了?妾想着宁院判专通妇科,可巧妾诊出有孕那阵儿她还在管着咸福宫淑妃母的胎儿,只能劳烦刘院判。不知……如今可否请宁院判接过妾之后的脉事?”
太子爷却皱眉道:“你问谁说的我找了宁院判?”
太子妃心中一提,不敢再坐,连忙站了起来:“是妾派人去前头请您过来,正巧您有事,木蕖就请了蒋公公,妾只是随意问了一句您在同谁议事,并不敢有别的心思。”
太子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笃笃”的声响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只是如此程度的询问行程而已,爷都这样反感吗?
太子妃更不敢问他出宫的事情了。
太子爷慢慢道:“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以后不准再犯。”
太子妃哪里敢说个“不”字?
他才摆手让她坐,继续道:“既然当初都定了刘院判,现在换人,不合宫规。刘院判也是医术高明。这话别再提了。”
太子妃只得应是,心里慢慢起了疑心。
原本以为爷是提前知道了宋才人的喜事,或是私下关心自己的身孕,才传了宁院判问话的。如今看来全然不是,那他为什么要让宁院判过去一趟呢……
午膳用得鸦雀无声。
她身子不便,不能侍候,太子爷是不会留下来的,吃了午饭便回前头了。
太子妃屏退宫人,寝殿里只留了娘家带来的三个人伺候。
她坐在贵妃榻上安静地绣着虎头帽,针头不小心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木蕖连忙给她处理。
太子妃却怔怔地落泪。
周嬷嬷知道她的性子,装作没看见,只道:“太子爷这样夜不回宫,确实让人不安。若是在外头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朝臣非议,到时候就是整个东宫受牵连。若不然,娘娘给公府里大爷带句话,他是金吾卫指挥佥事,在禁卫中吃得开,请他问问好了。真有不妥,娘娘也好及时规劝。”
太子妃听了这话,却慢慢擦了眼泪,平静道:“不成。万一是正事,不巧又被太子爷知道了,我在他面前就没脸了。吕氏、孔氏两个侧妃更要看我笑话。我到底是正室,不能自降身份。”
周嬷嬷笑道:“娘娘能想明白就好。太子爷是天潢贵胄,监国这几个月多忙啊,朝野上下妥妥当当,听说几位阁老原还有观望的心思,现在无不臣服。不会做什么不妥之事的,您只管打理好后院,不让太子爷为妻妾之事烦难就好了。”
第65章劝慰
太子妃摸了摸刚才刺下的伤口:“道理我都懂。可是,东宫的女人太多了!吕氏、孔氏,一个接一个地进宫,我根本来不及和爷相处。本是夫妻,他对我的情分,”闭了闭眼,“太淡薄了。就算是有孕那会儿,他也不过是赏赐而已,问都没问几句。连孕妇的忌讳都没空询问,我还以为他今天叫宁院判是终于有心思了。”
银丹小心翼翼道:“太子爷出门的时候奴婢正好端茶过来,听见他好像和陈公公吩咐要去文华殿的静一室找《颅囟经》,这好像是孕妇医书。”
太子妃猛然转头看她:“你听清楚了?”
银丹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说不定,太子爷就是问宁院判孕妇的事情呢?太子爷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什么,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太子爷上午还不知道宋才人的身孕,叫宁院判问话,只能是为娘娘了。娘娘不要如此妄自菲薄。”
太子妃尚有些不敢置信,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些笑意了:“真的吗。”
周嬷嬷趁热打铁:“无论如何,太子爷总归是敬重您的。这样就已经够了。国公夫人上回带了郭家姑奶奶来给您把脉,说是个男孩儿,淑妃怀着六皇子才三个月的时候,她就诊出是皇子了,这本事还能有假?等小皇孙生下来,您还愁太子爷心里没有您吗?”
太子妃摸着小腹,她已经有些显怀了:“妈妈说的是。我要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太子爷也会念着我的好。”
木蕖轻声道:“娘娘自己也要养好身子。想想孝端皇后呢。她若是活着,如今不知该有多享福了。太子爷对吕侧妃她们都是平淡,想来也出不了一位贤妃。”
太子妃有些出神:“是啊,本来以为宋才人有多得爷喜爱,如今看来只是一时新鲜,邹才人那么漂亮,爷都没怎么往她那里去。比起孝端娘娘,我算有福气了。”
周嬷嬷悄悄瞪了木蕖一眼。贤妃是什么出身?孝端皇后身边的宫人!这丫头是有什么想头了不成?
太子妃继续做针线,虎头帽上绣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好像真是小老虎的眼睛,栩栩如生。她笑道:“我听你们的。太子爷既然有心思关心我的身孕,他在宫外做什么,我也不必探查了。”
孩子生下来就是东宫嫡长子、皇长孙,她只要稳稳当当走下去,没有哪个女人能威胁她的地位。
何必庸人自扰呢。
……
临池馆中,绍桢靠坐在床上,右手搭在床榻边沿,望着头顶的承尘出神。
宁其仙搭脉多时,收回手,禀道:“夫人身子安泰,胎气也稳当,并无不妥。”
绍桢问道:“可我这两天腿上总是作痛,夜里都有些睡不着,有什么法子缓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