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来相貌。倒是健壮得很,”太子称奇,“出生就有八斤重,满月了更是沉手,他乳娘抱给我的时候,差点没接稳,将那乳娘吓得好歹。”
绍桢笑道:“你要是真摔了淑妃她儿子,这大半年披星戴月挣来的好名声就全完了,等皇上回紫禁城,淑妃再吹吹枕边风,保不齐要去宫正司走一趟。”
太子怕她摔了,拦腰搂过来,抵着她的额头笑道:“你就这么咒我?一点也不心疼?”
绍桢笑嘻嘻地捶他肩膀:“不心疼,等你真挨了板子我再心疼。”
太子叹道:“好吧,你不心疼我,我也没办法,只好卖力伺候你了。我喂你吃葡萄好不好?”
绍桢用力点头:“好啊!”
太子于是从碧玉莲叶盘中摘了颗葡萄往她嘴里塞,等她一无所知地张口吃了,才低头从她嘴里抢过来,吃完也不出去,手上微微用劲,固定住她的下颌亲吻,好半天才放开。笑得十分可恶:“还吃吗?”
绍桢被亲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地瞪了他一眼:“不吃!你再也别想喂我东西了!”
太子成功被威胁住,连忙抱她过来,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不住地哄劝。
绍桢才面色转霁,装模作样道:“嗯,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太子配合道:“好姑娘,但凡我做得到,随你使唤。”
张绍桢大笑道:“好外甥,你叫声姨妈来我听听?”见太子愣在当场,更加得意:“淑妃虽然和我不睦,却还是我同父长姊,六皇子就是我外甥,你是他三哥,怎么不叫我一声小姨妈?”
她眉目舒展,笑眼弯弯,颊边甚至有两只不明显的梨涡,生动极了。太子满心怜爱,又是忍俊不禁,一边亲她的梨涡,一边揉她后腰上的软肉,毫无半点威仪道:“好大的胆子,敢排揎起我了。”
绍桢禁不住痒,连声求饶:“我不敢了,哈哈哈,你别弄我了!”
太子才停手,还在亲她的脸颊,笑道:“那你要叫我什么?”
绍桢大声道:“朱载诜!”
太子摇头,作势又要揉她,绍桢左扭右扭,边笑边道:“我知道了!你想我叫你哥哥!好哥哥,饶了我吧!”
太子一怔,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怪模怪样的,倒是好听。再来一句。”
绍桢故意放软语气,用扬州的江南口音甜声唤:“哥哥,三哥哥,饶了你桢妹妹吧。”
太子忍不住用力亲了她一口:“这不是你小时候的口音吗?我当你早改过来了。”
绍桢大笑着躲开:“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从你收来的《品花宝鉴》上看的。你说,什么时候有的心思?”
太子笑道:“我对你说了,你敢听吗?”
绍桢央求道:“我敢听,你说吧!好不好?”
太子只好道:“我是逗你的,我也记不得了。咱们从小在一块,这哪里说得清?”
绍桢看看他的神情,只好作罢,轻哼了一声。
太子便为她整理散乱的汗衫和发髻。
绍桢原本乖乖地任他摆弄,忽然捂着鼻子往后退,拧眉道:“哎呀,你是不是抱了你弟弟,没换衣服就从宫里过来了?一股奶味儿!”
“我哪里敢这么轻慢你,”太子也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是在宫中沐浴过,又换了衣服来的。怎么还会有味道。”
他来了这么久,绍桢还是刚刚才闻到,也疑心是自己鼻子作怪,半信半疑地放下手,那怪味却异常清晰起来,忍不住站起,捂着鼻子走远了一些:“不行,我真的闻得到。要不你去前面再换件衣服吧,最好再洗个澡。快去!”
太子见她这么回避,摸了摸鼻子只好起身:“好吧。那你等我一起用晚膳。”
绍桢连连点头:“嗯嗯!”
太子怕又招惹她,绕了远路出堂屋,陈斐就在外面守着,见他出来便跟上。
太子步伐很快,走到花园门边时却脚步一顿,望了望天,吩咐道:“你现在出府,去叫詹御医过来。必须是他本人。”
陈斐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
夏天的晚饭清淡点为好,膳桌摆在窗下。松仁烧豆腐、木耳炒豆芽、蓬蒿羹、糖醋芹菜、红枣建莲粥……摆了一整张桌子,全是素菜。
绍桢让人把窗户打开,上面用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糊了窗纱。堂屋里又挂着大片大片的鲛绡帐。水池边虽总是很多蚊蝇,却飞不进来,傍晚凉风习习,吹进来很舒服。
太子给她盛了一碗小糯米汤圆,绍桢却没什么胃口,坐下来慢慢喝,过了一会儿就有些睁不开眼,一边舀着汤圆往嘴里送,一边轻声嘟囔道:“都怪你刚才不让我睡,现在我连饭都没精神吃。”
太子看她头一点一点的快低到碗里去,就跟读书时打瞌睡一样,放下汤匙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观察,见面色红润,倒没什么不妥,笑道:“那就不吃了吧,抱你去睡一会儿?”
绍桢已经闭上眼睛,微微点头,双手不自觉环住他的脖子,被拦腰抱起,身体晃悠悠地腾空了一会儿,便到了床上,身体隔着汗衫触到凉丝丝的冰簟,她脸上露出微笑,往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62章有喜
太子见她躺下去没多久便呼吸轻浅,有些着急,哪里还有心思用晚饭,就这么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打扇一边看着她熟睡,一步也不舍得离开,叫了丫鬟来问她这几天的情况。
詹御医很快进府,被人领着进了临池馆的堂屋,连乌纱帽都没摘,显然是从太医院被拽过来的。
他还想行礼,太子摆手免了,催促道:“先给夫人看看。”
詹御医便跪行到了床边。
小山奈轻轻地将夫人的手从枕边拿了过来,搁在书上。夫人手腕上并无饰物,她放了块丝帕掩住。
詹御医把三个指头搭在脉上,细细听候脉息,多时放下,道:“斗胆请观左手。”
夫人却是侧身躺着,左手在墙壁一侧。
小山奈不敢惊动了。
太子弯身过去将绍桢轻轻抱着翻了个身,她兀自睡得正沉,左手恰好搭在了床沿上。
太子朝詹御医点头。
詹御医仍如前观看,号了两回脉,心中有了九成把握,才敢开口:“微臣给太子爷道喜,张……夫人这是有身孕了,如今已将将两月。”
太子心中喜悦轰然炸开,霍地起身,多时的愿望成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原地转了两圈,站在詹御医面前,沉声问:“你敢肯定?”
詹御医磕了个头:“微臣虽非精专妇科,妇人有无身孕还是能诊出来的,决不敢欺瞒太子爷。”
太子立时便想大笑,又怕吵醒张绍桢,只得强自平复了心绪,道:“来外边。”
等离了堂屋,他便等不及去后面的花厅了,在游廊下站定,指着跟随的丫鬟问御医:“这丫头说,夫人近两月都行经规律,并无异常,若是已经有孕,可有什么不妥?”
小山奈连连点头:“是啊,就是因着此事,奴婢才没往喜事上头猜。”
詹御医笑道:“有些女子怀身前两个月确实会行经,这是正常的。微臣观夫人脉象流利,如珠滚玉盘,当是身体康健,坐胎也稳,并无不妥。”
“好,好,好!”太子连说了几个好字,笑容都收不住了,过了会儿才续问道:“她今日午睡格外贪凉,又嗜睡得紧,孤前两天过来都不至于此,这又作何解?”
詹御医稳了稳心神,解释道:“嗜睡是常事。至于贪凉,夏季物候燥热,孕妇原就较平常体热,这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三伏天气,不能由着夫人性子来,用些降火清热的茶汤就好了。”
太子追问:“还能用冰山吗?”
詹御医神色为难:“最好忌用,摆一座在门口远远地放着,扇些风纳凉足够。”又添了一句:“冰饮也是忌用的。”
太子笑容和缓:“孤知道了。一会儿你将孕期该注意的事项列个单子,事无巨细,不得疏漏。”
詹御医应是。
太子便重往堂屋走去,没几步折身,笑道:“倒是忘记了。陈斐,赏詹御医百两黄金。”
陈斐应诺。
詹御医喜得撩袍跪地磕了三个头:“微臣谢太子爷赏!”
太子扔下一句:“日后尽心服侍。”便脚步匆匆地往前去了。
……
绍桢是被饿醒的,倒是睡足了,一睁开眼就觉得有精神,看见窗外天色漆黑,月轮当空,正好有一片月光洒在她枕前,倒是清辉不减。
她随意张开手在半空中挥了挥活动筋骨,却被人一把捉住,吓了一跳,忙侧头看过去,见是熟悉的身形,顺手打了一下:“你干嘛!我还以为你回宫去了。”
她看不清太子的脸,只听见他笑道:“你总算睡醒了,这回足意了?”声音倒挺清明。
绍桢掩口打了个哈欠,点头:“足意,足意。你掌灯好不好,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