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没有中毒,如今该有多大年纪了?
绍桢越是流泪,越是切齿痛恨,等不及天明,当下便用淑太妃的名头,将许氏从恭毅侯府“请”了过来。
第326章清算
许氏被带进乾清宫,还有些不明所以,恭敬又疑惑地给她请安:“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绍桢打量着她那一身超品诰命冠服,还有她疑惑却带着坦然之色的白润脸庞,似笑非笑道:“吴氏自尽前,竟然没有告诉你真相吗?你是真没认出我,还是在故作不知呢?”
许氏神情一怔:“……娘娘?”
“从前你可没对我这般恭敬过,”绍桢不紧不慢,回忆了片刻,“那时,你总叫我,‘小野种’。”
许氏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怎么,你就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还是说你不敢想?被你赶出去的外室子,竟然是个女孩,还成了全家人仰仗鼻息的皇后,比起这个,你更愿意相信,我只是个和侯府有血缘关系的孤女吧?”绍桢的声音渐渐尖锐起来。
许氏却像没听见似的,呆呆地看着她,眼中忽的迸射出亮光。
两旁的宫人警惕地望着她,但凡她稍有异动,立即便会被制服。
许氏却跪在地上朝着绍桢膝行几步,砰砰地磕起头来。
“娘娘,皇后娘娘!从前都是我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我活到这个岁数,也活够了,要杀要剐,都任由娘娘处置!只求娘娘放过府里一众骨肉。槿哥是您的亲弟弟,晟哥是您的亲侄儿,还有太妃!娘娘在宫里种种艰险,太妃一直不遗余力地帮您!一切仇怨都是我的罪过,求娘娘别牵连旁人!”
“你不该这么软骨头,这么轻易就认输,好像我在倚强凌弱似的……”绍桢叹息着,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尽是看死人的漠然,“你,我不能容;你的儿女,我也不会放过。”
许氏脸色一白,哀求道:“但他们并未对娘娘做过什么!娘娘尊崇已极,可我也知道,您在朝上树敌颇多,您需要娘家的支持!只要娘娘愿意,侯府上上下下都会为娘娘赴汤蹈火的!”
绍桢摇摇头:“我不需要。侯府那些人,都是你的血脉,我嫌他们脏。”
许氏喃喃地喊了声“娘娘”,忽而奋起道:“难道您就这般不能容人?赐死了吴太夫人都不够,还要对同族骨肉刀剑相加,你不怕天下反对之声越来越大吗?!”
绍桢满意地颔首:“对,就是这样。理直气壮、盛气凌人,拿嫡母的风范来压我,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嘛!”
许氏脸色古怪,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绍桢微笑:“你问我害不害怕。哈哈,我连嫡亲的祖母都敢赐死,何况平辈、小辈?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吴氏?”
许氏一愣。
“你设计未婚先孕,成功嫁进侯府,我父亲却一直对沈氏余情未了,吴氏不放心,怕他做出叔嫂通奸的丑事,不好好引导,反而觉得沈氏才是祸根,让她死在了江上,”绍桢放轻语气,“她杀了沈氏,所以我要赐死她。沈氏于我而言,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伯母而已。你猜猜,我坐上皇后之位都快两年了,早不找你,晚不找你,为何今夜召你入宫?”
许氏嘴唇翕动,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绍桢的脸色阴森起来:“你就没发现,从小服侍你到大的那个乳娘,早就不见了吗?”
许氏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看她,喃喃地说着:“她是回家养病去了,我还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她安心。不可能,不可能……”
“看样子,你已经反应过来了?”绍桢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指使净莲尼姑对我母亲下毒,她从江上捡回一条命,还是没躲过你的算计。你抢走她的未婚夫,却以为是她夺走你的丈夫,连她就是沈氏都不知道,就这么害了她一条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
“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该不该放过你的儿孙!”
“不可能!”许氏厉声反驳,“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沈少君,她早就死了,她怎么还和侯爷重修旧好了呢,不可能的……”
许氏魔怔了。
似乎对她而言,沈少君跟着张世钦多活了几年,比她杀了沈少君被发现,更加不能接受一般。
绍桢厌恶地闭了闭眼,对早已等候在侧的太监颔首:“给她灌药。”
那是一碗清澄的药汤,看着像酒,也着实散发着隐隐酒香,在杀气弥漫的夜色中却像催命的引路香,许氏猛地惊醒过来,连连后退:“你不能这么对我——”
太监钳着她的下巴强硬灌了进去。
酒香穿肠而过,肺腑泛起绵绵长长的剧痛。
绍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慢道:“一死了之,太便宜你了。这是牵机毒,让人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吩咐他们每天给你灌一碗,让你日日对着我母亲的灵位磕头求饶,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子孙是怎么被我一个个杀光。我会代我父亲休了你,让你顶着弃妇、罪妇的名头抛尸荒野,你和我父亲的血脉,一个也留不下来,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氏蜷着身子剧烈抽搐,痛得五官扭曲,口中溢出嘶喊:“不,不……”
绍桢摆摆手不再看,示意侍卫将她拖出了屋子。
车之棠当真来问她,要不要对许氏的那几个子孙动手。
锦衣卫杀人如砍瓜切菜,何况还是皇帝亲口允准他帮皇后料理家务,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
绍桢沉思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许佛静所出的血脉,除了小六王爷,其余全部处死。”
六王真是一点也没得罪过她,还和幸姐玩得不错,又是皇帝的弟弟,于情于理,她都不该下这个手。
但她的善心到此为止。
张绍槿、张绍棠确实是她的手足,但她不能对不起一辈子受尽冤屈的母亲。
……
许氏之事了结之后,林勤业通倭之事也查明了,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旁人构陷,但林勤业一个不干政的商人,确实没这个能力通倭。
他被判了个秋后问斩,实则隐姓埋名带着妻小回了原籍。
朝臣们那边,用个身材相仿的死刑犯敷衍过去便是,但倭患不容含糊,几胜几败,浙江僵持两载,用死伤大半的代价,才算将来势汹汹的倭兵赶回了孤岛。
日本举全国之力攻打大明沿海,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五年内都不可能再来侵扰沿海,浙江总兵傅成穆立了大功,年底终于能暂时卸下担子,进京述职。
第327章见驾
下朝之后,傅成穆单独见驾。
“微臣傅静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姿态放松地坐在龙椅上,笑道:“免礼。傅爱卿平定倭患,立了大功。赐座。”
傅成穆不敢露出半分骄矜之色,一丝不苟地谢过圣恩,这才背脊挺直地坐了下来。
皇帝践祚之后才真正掌权,做太子的二十年一直谨慎自省,不好和边关重臣多有来往,因此和这位舅兄并不熟悉,仅限于锦衣卫密报而已,一边观察一边关怀:“浙江这场仗打得够久的,听说傅爱卿甚至亲自上了战场,可有受伤?”
“多谢皇上体恤。有赖天恩庇佑,微臣并无不妥。”
皇帝微微颔首,温和道:“那便好。否则皇后要担心不已了。她一直惦记着你,去年没上京述职,她还念叨了许久。”又微微一顿:“你驻守浙江多年,如今力挫日本精锐,立了大功,朕该好好奖赏你。既是国舅,便封承恩公,今后掌中军府事务吧。”
傅成穆垂下目光。
武将永远逃不过被猜忌的命运,大功过后便是调离,这也是默认的规矩了,可是……
他缓了缓才回道:“皇上恩德,微臣铭感五内。只是微臣与娘娘并非同父所出,兄妹之实不为外人所知。若是封侯,必招世人遐想。微臣有皇上的赏识,娘娘有皇上的眷顾,便已足够。承恩公之封,微臣愧不敢受。”
皇帝凝神片刻,叹了口气:“爱卿所言有理。既然如此,你自己同娘娘解释吧。浙江打了胜仗,你手底下的人也有功,进京任职,总兵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可有心仪的接替人选?”
“陈参将胆大心细,冯指挥作战勇猛……”傅成穆一连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并未特意提及何人,末了有些迟疑道,“臣有一言,不知……”
皇帝饶有兴致:“但说无妨。”
傅成穆字斟句酌地陈对:“微臣驻守浙江已有十数年,从无名小卒一步步升任藩台,同倭人打过无数次交道,也曾上过东瀛四岛,此次直入博多,对此地风物有了更多了解。东瀛自唐朝开始遣人朝贡,长期学习我朝风俗,不能与蛮夷同等视之。此地国土狭小,人口众多,频繁遭遇地动、火山等天灾,上至勋贵,下至平民,无不有居安思危之辨,对我朝虎视眈眈。微臣以为,若不趁其势弱一举捣毁,将来,日本必为我族心腹之患。臣冒死进谏,请皇上增兵浙江,开战东瀛,一鼓作气,犁其庭,扫其闾,重置郡县,毁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