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桢继续道:“砍掉手脚,做成人彘泡进酒桶。嗯,划花了脸弄去昌平行宫吧,和大皇子作伴儿,对外就说是个犯事的贱婢。”
叶氏死死瞪着绍桢,眼中又是恐惧又是毒恨,绍桢对她微微一笑:“若是公主和太子有什么差池,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儿子要怎么被我挫骨扬灰。”随即转开视线:“拖下去砍。”
叶雍淳一脸呆滞地瘫在那儿,她打量了两眼,冷淡道:“至于这个,也做成人彘,割舌头就不必了,把他扔进诏狱审问通敌事宜。”
叶雍淳和叶氏一起被拖了出去。
绍桢看了眼遍地血水的正堂,思忖片刻:“叶家先封着,等我进了宫,再发旨全部打入监狱审问。留些人在这儿搜各处书房、卧室,我们立刻回宫。”
没承想,还没出叶家大门,先被闻讯而来的几个阁老堵个正着。
方阁老的声音惊怒非常:“赵弘鄞!你敢无诏封府?”
绍桢示意车里伺候的小丫头掀开车帘,再次将玉玺展示在众人眼前。
外面一阵倒吸气声,衣料窸窣的动静后,众人齐声请安。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绍桢平稳道,“来得正好,刘阁老可在?”
刘阁老颤抖的声音响起:“老臣、老臣在。”
她微微冷笑:“拿下。”
刀剑铿锵之声,方阁老犹疑不定,语气试探:“皇后娘娘,不知刘大人所犯何罪?”
“内外勾结,谋害国母,方阁老说是何罪?”
“是……杀头之罪。”
“那就成了。辛苦方阁老,你既然来了,这里便先交给你吧。诚意伯府有通敌叛国、谋害皇室、纵火烧街之嫌,同犯还有永城侯、武定伯等人家,劳烦方阁老料理,本宫先行回宫。”
“娘娘!——不知娘娘何时出的宫?”田阁老怀疑的声音响起。
绍桢冷哼,不答反问:“田阁老当的好差事啊!本宫交给你催缴欠银的差事,这么多天了,听说一点动静都没有!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马车外跪着的田名奎僵了僵,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他就多余问!
……
紫禁城午门外,绍桢同赵弘鄞分手:“……宫规森严,又遍布耳目,你别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儿子还好吗?”
绍桢眼眶一热,艰难地吐了口气:“在傅家,今年应该三岁了。我不敢打听,你要是想,可以去浙江看看。”
赵弘鄞低低地嗯了一声。
绍桢不敢再留,命护卫队进宫。
……
午门下,看守的禁军惊魂未定地目送着方才放行的一行人,一脸恍惚地转头:“那骑在马上的,是前些天调进京的赵小公爷,不是锦衣卫车大人,对吧?”
同僚也是震悚:“皇后娘娘早回来了……那可是玉玺,难不成是陛下回銮?!”
……
玉玺在手,回宫路上毫无阻碍,乾清宫静悄悄的,里头连个人影也没有,绍桢坐着轮椅,狐疑地往里去,一直穿过两条连廊,才总算见到个活人。
竟然是孙嬷嬷。
孙嬷嬷大喜地喊了声娘娘:“您受苦了!那假货已被奴婢关了起来,只等娘娘发落!”
绍桢心急如焚:“幸姐和宝哥呢?”
话音刚落,幸姐便从拐角跑了出来:“娘!”
绍桢张开手,落在女儿脸上的手掌却软软地掉了下来,幸姐看清她的模样,大哭起来。
绍桢也是一阵鼻酸,孙嬷嬷忙张罗着将她安置进屋,打发人请太医、恢复乾清宫各处人手……一番忙乱,乾清宫才重回往日整肃。
鲍五娘被揭了脸皮交给宫正司审问,绍桢仔仔细细查问了鲍五娘这几日插手过的所有事务,尤其是与幸姐和宝哥相关之事。
孙嬷嬷和陶保母等人机警,鲍五娘顶替身份占了乾清宫,他们不多时便察觉不对劲,苦于主仆尊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处处提防。可鲍五娘当时的身份毕竟是主子,也有几次强行命令他们退下,与幸姐和宝哥单独相处。
幸姐还好,是个能说能跑的小大人,宝哥就危险了。
整个太医院几乎被搬了过来,绍桢让他们先给两个孩子仔仔细细检查全身,查完无有不妥,又吩咐几个太医去检查两个孩子的贴身衣物和器具。
院判则留在屋里为绍桢诊脉。
各处伤口在宫外已经初步做了医治,筋脉的断口要立即续接,只是即使恢复,手脚也恢复不到从前的灵活了。外伤倒在其次,棘手的是内伤。叶雍淳那一脚踹伤了肝脏,暗室里近半个月也让她丢了大半条命,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好的,这番元气大损,至少要将养七八年。
绍桢大难不死,已经庆幸不已,这个结果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了。
不好让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太医诊脉时,她便用替自己煎参汤的借口将幸姐支了出去,宝哥则在边上哭得震山响。
从方才见了绍桢,他便一直哭闹不休,而且越来越大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绍桢苦恼地看着他:“娘手上没力气啊,抱不了你。”
第319章疟疾
保母见她精神不好,一边哄小祖宗一边道:“奴婢抱哥儿出去吧,省得娘娘受累。”
耳朵被吵得嗡嗡作响,绍桢便点点头。
谁料,保母还没起身,宝哥却像是听懂了似的,哭得更厉害了,小脸都憋得通红,不停地朝母亲伸手,哇哇大哭的小嘴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绍桢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家伙紧接着又喊了个“么么”。
她惊呆了,立刻制止保母,左思右想,让她将孩子抱到自己膝盖上来。
宝哥刚凑近,小手便迫不及待地揪住她的衣服,像只小松鼠似的往她怀里爬。
绍桢亲了亲他挂着泪水的小脸蛋,哄道:“宝哥会喊妈妈啦?再喊一句听听?”
宝哥睁着水洗过的大眼睛望着她,小脸上满是濡慕懵懂,像没听懂她的话。
保母扶着他的小身子以免摔下来,笑着逗趣:“哥儿聪明呢,想是平日被奴婢们随口教了几句,哥儿也学会了。”
绍桢心里一片柔软,又哄了他几次,小家伙死活不喊,反而咧着小嘴咔咔笑起来。
她喜欢得不行,在他额头狠狠亲了一下:“小机灵鬼。”
……
按图索骥,丽正门纵火案水落石出,主使诚意伯府从封后大典便开始布局,一直到皇后授意户部追缴欠款,往死里得罪了一票公卿勋贵,诚意伯府抓住机会,说服了因吕惠妃之死而对皇后积怨深重的永城侯府,以及欠款最多的武定侯府,三家一共出动近百名身手高超的死士,又成功说通了私下对皇后作风不满的刘阁老,这才在丽正门外布下天罗地网。
若非诚意伯府贪心不足,背地里勾结反王,欲以皇后为质,在战场上牵制亲征大军,绍桢当真难逃一死。
她遭了这么大的罪,也不是白折腾的,至少内阁里头出了个犯官,先矮了一头,她要收拾起这三家来,内阁一点脾气也没有。
三府全部抄家下狱,监狱一时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虽然这些人的性命要留着皇帝回来处理,她不好直接下斩立决的旨意,但是监狱里死个把人再稀奇不过,尸体一担一担地往外抬,乱葬岗附近的野狗被养得膘肥体壮,条条油光水滑。
江西赈灾之事也瞬间迎刃而解。抄家抄出的钱财全部充公当做赈灾钱粮。当初一众公卿不肯交钱,如今都得上赶着花钱买命。
叶家通敌的详细罪证被一点点查出来。私自偷盗工部新型火铳研制图纸;和京卫指挥使攀交情,打探京城防卫部署;帮晋王联络京中重臣,刘阁老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尚未答应便胎死腹中;还有煽动朝堂舆论抹黑皇室,当初的举子联合闹事,未尝没有晋王的手笔。
种种事宜,全部八百里加急送往陕西。
皇帝那边兴许还不知道皇后被掳一事。原本出事后,内阁便头大如斗不知如何交代,找了三日不见皇后踪迹,这才写了陈情折子发去陕西。鲍五娘进宫犹如及时雨,内阁飞快追回了折子。
如今正好全盘告知。
……
绍桢让人推着自己的轮椅回同和堂,隔着几间屋子都听见宝哥的大哭声,不由微微疑惑。
她回宫也有些时日了,这孩子的起居也恢复正常,平时这个时辰,他应该在睡上午觉的,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进了同和堂一瞧,陶保母正抱着孩子心急如焚地哄,见她进来,顿时像见着救星一般地匆匆上前:“娘娘!哥儿似乎发热了……”
绍桢一边打发人请太医,一边让陶保母将宝哥放进她怀里,见孩子哭得可怜,果然是小脸潮红,贴了贴额头也是微微发烫,又是心疼又是愠怒,沉声道:“何时起的热,怎么不早来回我?”
陶保母有苦难言:“哥儿这热起得快,一炷香的工夫便烧起来了,奴婢还来不及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