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淡漠道，忽然扯唇笑了笑，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等你坐完月子，老子再跟你算账。”说完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小山奈进宫了。
……
绍桢呆呆地坐在床上，回想着白日里小山奈和宁其仙的争执，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竟然真的是听错了。小山奈当时着急来回禀，只听见一句孩子便急急忙忙跑回来，没来得及听见后面的话……
时间过去太久，当年再多的怨怼愤懑，如今都只剩下一片茫然。
实在是太……
“娘，娘？”
幸姐疑惑的声音将她从迷障中拉了出来，绍桢抬起头：“嗯，怎么了？”
幸姐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宝哥：“娘怎么一直看着弟弟？您在想什么？”
绍桢也低头看了看正在玩拳头的小儿子，掩饰着笑道：“没什么，看你弟弟挺好玩的。连手都玩这么起劲。”
幸姐抿起嘴唇。
自从弟弟出生，大家的注意力好像都被弟弟夺走了似的，连娘都更喜欢弟弟。他就是个小傻子，玩拳头有什么好看的，娘却看得都出神了，好像忘了她还在旁边。
她有些沮丧地安慰自己，算了，她是姐姐，不该这么小气。
她主动捏了捏弟弟的小拳头，一边和他玩一边好奇道：“他好像和昨天长得不太一样了？”
“刚出生嘛，一天一个样，”绍桢笑着点了点小儿子的下巴，“落地那会儿跟小猴子似的，现在好看多啦。宝哥笑什么？喜欢娘夸你对不对？”
“他什么时候能说话呀？”幸姐摸着弟弟的小脸蛋，忽然见他脑门上有个地方一跳一跳的，看着好玩，伸手要戳一戳。
绍桢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飞快拿开了女儿的手。一旁的奶母和保母更是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幸姐反应不及，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大反应，愣愣地看着母亲和几个嬷嬷满脸紧张地检查弟弟状况，只觉得十分委屈。
她又没做什么，娘为什么这么用力扯开她？她这么体贴娘，娘却一点也不知道，还和宋婕妤一样防着她会害了弟弟……
幸姐呜呜地哭了起来。
绍桢恨不得一人分身成两个，检查完小的哄大的，看宝哥没什么大碍，便将他交给奶母，拉幸姐过来哄：“别怕，娘不是怪你，是弟弟的额头不能碰，那叫囟门，弟弟刚出生，囟门还没长好，若是乱碰，弟弟不小心就会长成傻子的，你说严不严重？不哭了啊。”
幸姐抹着眼泪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碰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她，“娘，你是不是喜欢弟弟不喜欢我了？”
绍桢哭笑不得，还以为她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才这么想，安慰道：“怎么会呢，娘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弟弟是小宝宝，幸儿是大宝宝，你们都是娘的心肝肉。”
幸姐抽噎道：“可是娘关心他比关心我更多。”
绍桢教导她：“因为弟弟太小了，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能靠大人紧盯着照顾。像方才，若是你真的碰到了弟弟的囟门，弟弟不舒服也说不出来，多可怜啊。你说是不是？”
幸姐抽抽嗒嗒地点头。
绍桢看着自责起来，柔声道：“娘也做得不对，竟然让我们幸儿觉得被忽视了，是娘的错！”正色吩咐保母和奶母：“将哥儿抱回去，我要好好疼疼公主。”
幸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不用抱出去，我喜欢看着弟弟。”
绍桢亲了亲她：“幸姐真乖。娘对你和对弟弟都是一样疼爱。若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说什么娘疼弟弟不疼你，那都是挑拨离间、不安好心，幸姐要像方才那样直接告诉娘，千万不要闷在心里难受，知道吗？”
幸姐乖乖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落水的事。既然娘还是一样疼她，那她也可以为了娘继续忍下去。
绍桢哄得女儿雨过天晴，逗她玩了一会儿，犹豫着问她：“这几日，有没有去给你爹请安？”
自从上次洗三礼他拂袖离去，已经十几天没踏进过坤宁宫的门了。
幸姐点点头回答：“请了。”
绍桢有些紧张地追问：“你爹一般在做什么呢？”
“嗯，有时候在见大臣，有时候在批折子，有时候在看书，”幸姐说完，眨着眼睛看她，“娘想爹了吗？”
绍桢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姐反而主动安慰起她来：“爹这几日非常忙，所以才没往后头来，还让您好好养身体呢。您别担心，等出了月子回乾清宫，就可以看见爹了。”
绍桢心情复杂：“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爹告诉你的？”
幸姐很是茫然：“爹说的啊。”
绍桢心说完了，他连闺女都掩饰过去了，这次不好收场啊。有些发愁该如何解决，怕幸姐心思敏感看出端倪来，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第290章冰释
横山倒是知道她的心思，自作主张地给宝哥的嬷嬷使眼色让抱他回去，试探着提议：“娘娘不若再请一回太医？皇上担心娘娘，定然会过来的。”
绍桢烦闷地叹了口气：“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万一哪天我真生了急病，他也以为是在骗他怎么办？那不成烽火戏诸侯了。”
“那……”横山想了想又道，“娘娘请公主带个话？这样向皇上求和，一来不伤面子，二来也有趣味。”
绍桢还是觉得不妥：“让她知道这些干什么。”思忖片刻：“算了，去请胡医婆过来。”
胡医婆很快进了屋。
绍桢请她坐下，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提起正事：“嬷嬷看我身体如今恢复得如何？我这几日觉着倒是挺精神的。”
胡医婆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若是出去一趟呢？”绍桢继续问。
“这……”胡医婆有些犹豫。
绍桢索性道：“我有要紧的事想去趟乾清宫，不知道合不合适？”
胡医婆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回道：“只要不是出远门便可。两宫相距不远，娘娘穿厚实些，做好保暖便是了。”
绍桢颔首让她退下，换了件深蓝色皮毛领的大氅，头上戴昭君套，外面还罩了一件厚厚的披风，让人备了暖轿到后殿，出了厢房直接坐上轿子去乾清宫。
宫人们见到她非常惊讶，绍桢忙示意噤声：“不必通报。皇上可在宫里？”
宫人点点头，指了指东边小声道：“皇上在仰熙堂。”
仰熙堂是他的私人书房。绍桢绕过一重重的曲折短廊过去，在菱花槅门前站定，手将将抬起又放下，正是踌躇不决，槅门忽然从内被打开。
皇帝看见她却是一愣，紧接着皱起眉，沉声斥道：“胡闹！”像是懒得再和她多说一句，劈头盖脸地骂起宫人来：“她还没出月子，你们就是这么服侍的？赶紧送她回去！”
宫人们苦着脸劝了一句，但也不敢强迫主子离开。
绍桢抿着唇：“我有话想对你说。”
皇帝绕过她往外走，冷漠道：“我现在没空，你先回去。”
绍桢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现在都不想看见我了？”
皇帝侧过头，顿了顿道：“我真的有事。”再不停留继续往前走。
绍桢心里有股冲动，追上去从后抱住他的腰，被他挣了一下，力气虽然不大，却正好撞到胸口，疼得要命，绍桢脸色都白了一下，怕他不顾情面，赶紧松开了，强忍着道：“你生气也要听我把话说完！又不是我诚心误会你的，怎么不想想我的难处？”
他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她，道：“你有什么难处？就算哑了也还能写字，你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
绍桢疼得快掉眼泪了：“我怎么问你？我当那是真的，问了你，你答不上来，恼羞成怒翻脸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会对我做什么？”
“就算那丫头传错话，你自己不会看吗？”他脸色很难看，眼里满是失望，“我尽心尽力对你，你一点也看不见，别人胡吣的一句疯话，你能装在心里装上七八年。我实在不知道，你的心是怎么长的。”
绍桢试图辩解：“是我先入为主，当时没问，后来就更问不出口。何况过去这么久，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怎么问你？”
她急于辩解，反而失了真。这句说完便暗暗喊糟。
果然，他讽刺地勾了勾唇：“你生宝哥的时候，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也是没想起来？”
胸口越来越疼，好像涨奶了，绍桢有些后悔来这一趟，想赶紧回去，便飞快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皇帝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冷笑道：“你认错倒爽快。”
算了。
绍桢又疼又无措，索性破罐子破摔，翻脸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找你也不行认错也不行，要我跪下来求你原谅吗？比起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没怎么伤害到你吧！就算误会了你，也只是在心里藏着，你不痛快也就这么几天，我不痛快十年了！”